周游接过笔,在任务册上落下名字。
陈云从架上抽出那本《云雨术》残篇——薄薄一册,封皮墨迹都快褪没了。“碧落峰北坡七号田,灵稻正抽穗。”陈云把残篇推过来,指尖点了点桌面,“王河那老头儿侍弄灵田三十多年,眼睛毒得很,你浇水时但凡有一丝偷懒,他看得出来。”
周游点头要走,陈云又补了一句:“对了,北坡不太平。上个月王河报了一茬稻穗被偷,执事堂查了三回没查出是谁干的。你去,别光顾着浇水。”
周游把那句话揣在心里,收了木牌和残篇出了外务堂。
碧落峰半山腰上,一片齐整的灵田铺展开来,像翡翠嵌在山坡上。七号田在最北边,一亩见方,稻禾已长到腰高,穗子刚开始灌浆。田埂上蹲着个干瘦老头儿,赤着脚挽着裤腿,正捏起一撮泥土在鼻下闻。
周游走过去抱拳:“王前辈,外门弟子周游,领了外务堂的灌溉任务。”
老头儿眼皮抬了抬:“云雨术?学了几成?”
“刚上手,能落雨。”
“能落雨?”王河嗤了一声,“灵田浇水讲究的不是落雨,是落对雨。下多了烂根,下少了旱苗,下偏了等于没下。做给我看。”
周游深吸一口气,双手掐诀。体内那点微薄法力顺经脉涌向指端,凝出一团氤氲水汽。他没急着落雨,先闭眼感知了一阵——土壤湿度、稻禾状态、风向。丹田法力约莫只够全力施为两次。他把水汽铺开,推上半空,一点一点往下落。
雨丝细密均匀,像薄纱罩在稻田上方。周游把水汽多分了几分给田埂边几株发黄的稻禾。
一炷香后,雨收。他额上渗出一层细汗。
王河没说话,背着手沿田埂走了一圈,蹲下捏了捏土——松软湿润,正正好。又走到那几株黄稻前看了看,枯叶尖上沾着水珠。
老头儿站起来,看周游的眼神变了。“你学过种地?”
“没有。”周游实话实说,“但稻子跟人一样,渴了的得多喝,不缺的别硬灌。”
王河盯了他片刻,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缺了角的黄牙:“好小子。”他从腰间摸出一块木牌丢过来,“拿着,去外务堂结算。我给你写优等。”
周游接住木牌,上面刻着一个“碧”字,边缘还沾着泥。
“前辈,北坡的稻穗……”
王河笑容淡了些,摆摆手:“陈年烂账,不用你管。”可说话时,眼角往田埂北边的林子扫了一眼。
周游记下了那个方向。
回到外务堂时已是黄昏。陈云接过木牌看了一眼,眉毛微挑:“优等?”他翻开账册记了一笔,“十五贡献,五斤灵米。贡献点已经划到你名下。”
周游领了灵米,道了谢。走出外务堂时,他摸了摸袖中残篇。云雨术练成了,可丹田里那点法力让他心里发沉——施一次雨就耗去大半,真要斗起法来,莫说还手,逃都逃不掉。
太浅了。
那晚周游没回石室,径直去了公共静室,一坐一整夜。残篇后附了几页口诀,记载木行、火行、土行三种基础法术。他每天只花两个时辰练法术,其余时间全拿来打坐吐纳。白天去碧落峰浇水,晚上打坐,风雨无阻。
冬去春来,又一年。炼气五层。
周游在静室中睁开眼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丹田法力比一年前浑厚了许多,经脉也被灵气冲刷得更加坚韧。云雨术早已烂熟,火行术与土行术小成。但手里只有这一本残篇。
他需要更多功法。
功法阁矗立在内门与外门交界处,三层楼阁,檐下挂着一口青铜钟。周游迈步进去,一个清瘦身影正站在柜台后执笔抄录。灰白道袍,头发用木簪束着,脸上没有多余表情。
曾师叔抬起头:“外门弟子?”
“弟子周游,想兑换功法。”
“贡献点。”
“两百一十三。”
曾师叔翻开一本册子推过来:“两百贡献,低阶功法,两本。”
周游接过翻看。《庚金剑诀》三百,《厚土诀》二百五,《疾风步》二百,《引火诀》一百,《缠藤术》一百。
两百贡献,两本,刚够。
周游正要开口,曾师叔忽然淡淡问道:“你主修什么?”
“云雨术残篇。”
“残篇?”曾师叔抬起眼皮多看了他一眼,“一本残篇能修到炼气五层,不容易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了一句让周游心头一跳的话——
“不过,你知不知道那本《云雨术》为什么只剩残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