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妖兽山脉没有日出。
灰黑色的云层压在头顶,终年不散。入夜后,整座山脉便活了过来——不是比喻,是真活过来。嘶鸣、爬行、啃噬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,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王立站在枯树下,墨色法袍被荆棘划出数道口子,袖口凝着发黑的兽血。储物袋沉甸甸的,装着三日猎杀所得。结丹初期,在内门足以占一座洞府、驱使奴仆,可在这片山脉里,结丹也不过是食物链中的一环。
他摊开手掌,血色玉简化作一缕烟。目标已定——赤鳞蟒,三阶巅峰。
踏入林海的那一刻,他放缓了脚步。声音在妖兽面前往往意味着死亡——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刻进骨头里的本能。
第一夜,他沿山脉外围行进。
溪水漆黑,泛着淡腥味。王立蹲下身,一缕魔气点入水中,滋的一声,黑水翻腾起气泡,又归于平静。连水都有毒,附近必有更强的存在盘踞。他没有贸然前进,选了块巨石后盘膝坐下,神识铺开,覆盖百丈。
夜风里,一种极隐晦的气息贴地而来。冰冷、黏稠,像一条滑腻的蛇。
王立没有睁眼。
三息后,他动了。
右手抬起,五指虚握。空气仿佛凝固。五十丈外一条通体漆黑、三丈长的毒蛇猛地僵在半空——二阶巅峰,黑冥蛇。蛇身剧烈颤抖,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压得动弹不得。
王立五指缓缓收紧。
「崩。」
一声轻响。黑冥蛇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雾,一枚龙眼大的黑色妖丹滚落在地,停在他脚边。他弯腰拾起,指尖魔气一转,妖丹中的精纯能量被抽入体内,修为又涨一分。
睁开眼时,他望向更深的林海,眉头微皱。方才那一握,他分明感觉到掌心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。
「不够。」
妖丹丢进口袋,他重新闭目。
第三日,他深入三百里。
树木变高变诡,树干漆黑如铁,枝叶是病态的暗红,远远望去像插满大地的血管。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甜味。
断崖前,王立停下。崖下黑雾翻涌,偶尔传出凄厉兽吼,震得崖壁簌簌落石。神识探入黑雾,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弹了回来。他没有退,反而向前一步,纵身跃下。
下坠。风声在耳边呼啸。黑雾越来越浓,能见度不足一丈。他运转魔功在体表凝出一层薄薄护罩,隔绝侵蚀。不知过了多久,脚下一实。
巨大的地下溶洞。穹顶挂着无数钟乳石,每一根都像倒悬的利剑。石壁上幽蓝的苔藓散发着微光,照亮这片死寂。
溶洞尽头,一座石台。台上静静躺着一颗灰蒙蒙的珠子,毫不起眼。
王立缓步走近。越近,心中的悸动越强——不是恐惧,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,像饿了很久的人闻到血肉的味道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触到石珠的刹那——
嗡。
一股浩瀚如海的信息洪流冲入脑海。他看到了天地初开,星辰陨落,一个古老的声音在时间长河中回荡:
「荒古纪元,仙道凋零。得吾石珠者,同阶无敌。」
「杀戮证道,方得长生。」
轰!王立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纹路,像古老符文在体内流转。丹田之中,原本沉寂的魔丹疯狂旋转起来,贪婪地吞噬着石珠传来的力量。结丹初期巅峰——还在攀升。
他仰起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,既像痛苦,又像解脱。石珠已不见踪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可它留下了烙印。
那道烙印刻在魔丹上,只有七个字:杀戮证道,方得长生。
王立缓缓站起。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、属于小人物的隐忍,此刻寸寸碎裂。
他正要迈步,忽然停住。
溶洞深处的黑雾里,有什么东西……睁开了眼睛。
不是一双。是一片。
一团巨大的、没有五官的暗影贴着岩壁蠕动。它没有眼珠,但王立清清楚楚地「感觉」到——上百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,灼热、贪婪,像饥饿的嘴在黑暗中齐齐张开。
暗影缓缓裂开一道缝隙,像是在笑,也像是在嗅。
一个苍老、破碎、仿佛从地底磨出来的声音,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:
「杀……得……好……」
「再多杀一些……孩子。」
王立握紧了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