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线收回掌心时,那道伤口像合拢的眼。
王立盯着掌心看了两息,指腹按了按,一点血珠渗出,像一粒不肯咽下去的石子。
三天前,他在黑石峰废了柳乘风两条腿。赵长老当晚就去执法堂调了三十年内的斗殴卷宗——这不是在查,是在找。
他收了掌,转身走回洞府。
第四天清晨,宗门大比的擂台在东峰开锣。
王立站在台下最末一排阴影里,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三尺。三天前黑石峰那三招已经传遍内门——第一招断刀、第二招碎骨、第三招那人半边身子陷进山壁里。
有人低声数:“赤鳞蟒那事之后,他到底突破了几转?”
没人答。
台上,一个穿灰袍的执事弟子咳了一声,念出名单。
王立的名字排在第三场。
对手是内门第七,结丹中期,姓周,背一柄七星剑,上台时脸上还挂着客套的笑。
“王师弟,手下留情——”
王立出拳。
第一招,周姓弟子的剑连鞘都没来得及拔,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十丈,七星剑断成三截。
第二招,王立收拳,转身。
周姓弟子一口血喷在半空,被第三招的余劲震成一团血雾。
台下死寂。
只有裁判执事手里的铜锣,当啷掉在地上。
王立低头看自己的拳头。指缝里那团血雾正顺着皮肤往里渗,极快,极贪婪。石珠在丹田里嗡鸣了一声,像饿狼舔到了第一口肉。
“还差得远。”他低声说。
这话是说给石珠听的。
三招,奠定了一个事实。
内门所有人都听清了——王立不是来比试的,是来吃人的。
散场时,他走过看台阴影,一只戴玉扳指的手扶住栏杆。
赵长老俯视他,声音温和得像旧棉絮:“王立,你杀性太重。”
“弟子知罪。”王立低头。
“不,”赵长老笑了,“本座很喜欢。所以给你指条路——三日后,万魔血狱门开,宗门只给内门前五的名额。你伤了柳乘风,按例扣一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本座替你求了一个。”
王立抬眼。
“去了那里,多杀几个。”赵长老拍他肩膀,玉扳指的凉意贴着骨头,“最好,死在里头。”
王立没谢,转身走了。
出了东峰,他掌心那道淡疤又隐约泛起一线红——这次不是指向大殿,是指向山门外的天边。那里正浮着一重暗红云气,像一口倒扣的锅,锅底在缓缓旋转。
万魔血狱。
他站在崖边,风吹起衣角。
丹田里的石珠忽然发烫。
不是往常那种饥饿——是那种饿到极点、连自己都想咬一口的烫。
王立皱眉,按住小腹。
“还没够?”
石珠不答。
他只是忽然感觉,身后有人。
回头看,半山腰的松影里,立着三道人影。
左边是屠千绝。血煞宗弃徒,赤着上身,肩骨上钉着三枚铜钉,正咧嘴冲他笑,牙齿上沾着碎肉。
右边是一个女子。白衣,轻纱覆面,身段软得像春水。是苏媚。合欢宗圣女,笑起来眼角有一颗痣,据说那痣吸过结丹修士的全副精元。
中间那位没笑。
厉寒川。圣子。魔天宗三百年最接近化神的人。
他站在松影最深处,负着手,目光越过王立,落在天边那重暗红云气上,像是在看一件迟早会烂掉的东西。
“三招,”厉寒川开口,声音没什么温度,“确实有点意思。”
“够你死三次。”王立说。
厉寒川终于低头看他,唇角动了一下,不算笑。
“血狱里见。”
三道身影散去,跟来时一样无声。
风又起。
王立站在崖上,感觉掌心那道红线又往外爬了一寸,红得发黑。
石珠在丹田里跳了一下。
只一下。
他忽然明白——今晚,它不是在饿。
是在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