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天宗山门,青石阶三千级。
王立一步一步走上去。法袍下摆沾着赤鳞蟒干涸的血,暗红发黑,风一吹,腥气散开,两旁守山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「内门王立,回宗。」
他没停。守山弟子要拦,手抬到一半,撞上他的眼神,又缩回去。
石阶尽头,有人等他。
柳乘风一身白袍,手里摇着折扇,身后跟着七八个外门弟子,笑意懒散。
「王师弟从妖兽山脉回来了?听说你在山里待了半月,连头三阶妖兽都……」
话没说完。
王立已经走到他面前。柳乘风下意识抬扇一挡,王立伸手,五指扣住他的手腕。
咔。
骨裂的声音很脆。
柳乘风的惨叫卡在喉咙里,折扇落地,人跟着跪下去,额上冷汗瞬间涌出。
「你——你敢在宗门前动手?!」
「你拦我路。」王立低头看他,「断一只手,算轻的。」
他松手。柳乘风捂着手腕缩在地上,白袍沾了泥。围观的弟子没人上前。
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沉喝。
「好大的胆子。」
执法堂。赵长老立在殿门阴影里,身后两名执事,目光从柳乘风断腕上扫过。
「宗规第七条,同门相残,禁闭三月。」
「他先拦我。」
「他拦你,你就断他腕?」赵长老往前一步,「王立,你修杀戮道,可宗内不是妖兽山脉。杀了人,要偿命。」
空气僵住。
王立忽然笑了。他把右手抬起来,掌心朝上,指节上还沾着柳乘风的血。
「赵长老,我在山里学了点东西。」
「什么?」
「杀人,三招就够。」
他声音不高,却传到殿前每个人耳中。
「我立个誓。今日执法堂前,谁要拿我,三招之内。若我输一招,任凭处置——断腕、废丹、喂妖兽,随你们。」
赵长老的眉毛跳了一下。
殿门后,一个人慢慢走出来。陈剑通,执法堂执事,结丹中期,一手寒剑出名。
「三招?」他冷笑,「我倒想看看。」
剑出鞘。一道白光贴着地面削出三尺冰霜,直取咽喉。快得像一道线。
王立没退。他侧身,刀出鞘半寸。
半寸。刀光一闪而没。
陈剑通的剑停在王立喉前一尺,剑身多了一道裂口。他低头看剑,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腕,剑落地。
一招。
赵长老的眼皮又跳了一下。
「熊岳。」
台阶下,一个铁塔似的大汉踏上来,双锤砸地,青砖碎裂。结丹中期,力修。他不说话,双锤抡圆,带起滚滚风雷。
王立往前踏一步。不是躲,是进。
他从两锤缝隙里穿过去,手掌按在熊岳胸口。
砰。
熊岳整个人被拍飞出去,撞碎三根殿柱,滚下三十级石阶,一口血喷在青砖上,爬不起来了。
两招。
殿前鸦雀无声。
就在这时,山门外一阵腥风卷来。黑红,像血在烧。
一个瘦高身影站在山门前,赤袍猎猎,周身血雾翻涌,脚下青石无声融化。
屠千绝。血煞宗弃徒,结丹后期巅峰。
「王立。」他声音沙哑,「黑石峰上,你断我一臂血奴。今日我还你。」
他双手结印,血雾冲天,在半空凝成一尊血影,张开巨口,遮住半边天。
血魔杀生经·血魔焚天。
血雾落下,所过之处,砖石成灰。
王立抬头。他没有躲。他握住刀柄,缓缓抽出。
一柄普通的黑刀,刀身上什么都不渗。
他往前一步,一步跨出血雾,人已在屠千绝身前。
一刀。自上而下,劈开血影。
血雾像被人从中间撕开的布,哗啦散了。屠千绝扑通跪地,双手捂住胸口,从指缝里往外喷血。他怔怔看着那柄刀。
「你……怎么破的?」
「你血里全是自己。」王立归刀入鞘,「杀气太重,先伤的是你。」
屠千绝没再说话,倒地。
三招。一招一个。
殿前数百弟子,无一人出声。
赵长老站在阴影里,手里不知何时端了一只茶杯。他低头看着杯中浮起的茶沫,然后慢慢握紧。
咔。
瓷片碎在掌心,割破掌肉,血混着茶水,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。他没擦,隔着人海,看着那个转身往内门走去的背影,声音低得只有身旁执事听得见。
「大比之上,万众瞩目。我要他被当众撕碎。」
执事低头应是。碎瓷落地。
王立走在回洞府的路上,忽然脚步一顿。
右掌旧伤浅浅一跳。石珠在丹田里转了一圈,一股饥饿顺着他经脉往上爬。它没吃饱,它记住了三招里溅出的每一滴血,而且还想吃更多。
王立低头看自己的掌心。
那道几乎愈合的伤口,不知何时又渗出一丝红线,极细,从掌心探出,笔直地指向宗门大殿的方向——指向赵长老站立的那片阴影。
红线正在一寸一寸地,往回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