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夜睁眼时,鼻腔里塞满浆糊与陈年宣纸的霉味。木窗蒙着厚灰,天光透不进;墙角立着几具光秃秃的竹篾骨架,没有脸,却在阴影里齐齐对着他。
半空浮起一行血字。【身份:临时扎纸匠】【主线:日落前完成七件祭品——纸人二尊、纸马一匹、纸房一栋、纸灯笼两个、纸轿一顶】【行规:一,纸人不可点睛;二,不可照活人样貌扎纸;三,入夜不可独留铺内;四,不可回应纸人的任何声音】【违反者,即刻抹杀。】
林夜指尖冰凉。半个时辰前他还趴在书桌上翻爷爷留下的旧民俗笔记,红光一闪,人已在此。身上的灰布短褂沾满白浆,手里捏着半根竹篾。
内屋门吱呀开了。佝偻老头踱出来,面色蜡黄,浑浊眼珠直勾勾扫过他。「新来的学徒?活计在台子上,天黑前赶完,东家夜里来取。」老头顿了顿,视线压向墙角骨架,「做咱这行有规矩,该碰的碰,不该碰的……出大事。」他退回里屋,门合上。
铺子只剩林夜一人。他坐到柜台前,爷爷教的缠篾手法还在指尖——绑骨架、糊白纸,一盏茶功夫,一尊半人高的纸人立在台上。眉眼鼻嘴一一描过,独独空着眼眶,两个黑洞。
沙……沙。
那声音是从纸人躯壳里渗出来的。林夜握笔的手一僵。行规第四条:不可回应纸人的任何声音——也就是说,纸人本该出声。他咬住舌头,一个字不吐,转身扎第二尊。
纸马、纸房、灯笼两盏,天光随他手上的活计一寸寸沉下去。最后一件纸轿行将合拢时,他眼角余光一瞥:第一尊纸人空洞的眼眶里,竟浮起两点淡黑影,像有什么正从纸壳深处缓缓睁眼。
「学徒……给我画上眼睛好不好?」女声细细幽幽,缠上他后颈,「我看不见你……」
林夜死死闭紧嘴,指节捏得发白。
里屋门再开。老陈走出来,眼里没了先前的木讷,嘴角扯开一个僵硬的笑,径直拿起桌上那支蘸满朱砂的毛笔,递到他面前。「纸人没眼睛,多难看。」老头的声音发黏,「来,点上。」
窗外最后一缕光沉下去,朱砂红得刺眼。
林夜盯着那支笔,又看那两个黑洞。四条行规在脑子里撞成一团:点睛,邪祟借身;不点,掌柜当面翻脸;而纸人还在他耳边低声哀求。他忽然瞥见,行规第四条末尾竟还压着半行血一样淡的小字——纸人开口三次,则轮者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