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纸人的眼珠定定盯住林夜,两点墨黑在白纸般的面孔上缓缓转动。
林夜没有退。他反手抽出断线,在纸人脖颈上又绕三圈,勒紧,打结。
「咔。」纸人眼珠里的墨色顿住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「后生,喝口水。」
老陈佝偻着背走进来,端着一只粗瓷碗,碗沿冒着热气。
林夜的手停在半空。
老陈刚才分明进了里屋。他侧目看去——里屋木门关得严严实实,门栓还插着。
眼前这个老陈,从哪来的?
「不喝。」
「老陈」脸上的笑没变,眼底却忽然空了。
「不喝也得喝。」
话音未落,那张蜡黄的脸皮开始往下淌,五官像浸水的宣纸软塌塌地融。眼珠一左一右滑到腮帮子上,粘着,晃着。
假老陈。
林夜抄起裁纸刀,刀尖抵住它的咽喉。
「真老陈在哪?」
假老陈嘴角裂到耳根,笑声像从水底传上来。
「第一任掌柜的点睛笔,你以为是给你用的?」它伸出纸舌舔了舔下巴,「我只是来送水的。水里的东西,已经跟你进屋了。」
油灯「噗」地灭了。
黑暗里,一道幽幽的声音从柜台对面响起。
「林夜,我给你改命。」
豆大的火苗重新亮起。
柜台后坐着一个青布长衫的瘦老头,指尖捏着三枚铜钱。桌上摆着一张泛黄纸条,只剩一个字。
「命」。
「七任掌柜死了七回。」算命先生把铜钱排成一线,「你想跳出轮回,只有一个法子——扎活人替身,替你入棺。」
「违反行规第二条。」
「行规?」算命先生抬眼,瞳仁映着火苗,「行规是给活人定的。你翻开笔记那一刻,已经是死人了。」
林夜心口一紧。他想起红光炸开前那一瞬,爷爷笔记上的字迹,好像在动。
「替身我来扎,命归我。」
他伸手去抓那张「命」字纸条。算命先生抢先攥住,林夜扑上去,两根手指勾住纸边,两人一扯——
「嘶!」
纸条裂成两半。林夜捏住半张,低头一看,上面是一个字的半边——「叩」。
算命先生把那半张塞进嘴里,嚼碎咽下,身形开始变薄。
「你留着也没用。」他往门缝里缩,「七字齐了,你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。」
「第七个。」
青烟散尽。
林夜追出门去。
老街空空荡荡,月色如墨。街尽头,一顶红轿子静静停在月光里。轿帘上绣着七个名字,前六个墨色如常,第七个被一团暗红污迹盖住。
污迹正在渗开。
一笔,两笔,三笔。
先是一个「木」字旁。
林夜的血涌上头顶。
他姓林。
「木」字右边的笔画,还在慢慢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