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从二十七层灌下来,陈平把一只脚探出天台边缘。
江城国贸大厦的楼顶只有他一个人。脚下高架车流交错,尾灯连成红绿相间的一条线,像谁把K线铺在了马路上。
手机第十八次震动。来电显示:苏青。他看了一眼,没接。
短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。
「陈平,明天九点前不露面,我们去老家找你爸。」
「陈哥,兄弟也被套住了,你先顶一顶。」
陈平扯了下嘴角。半年前他还是华瑞证券的客户经理,递着茶劝客户别在底部割肉。后来王总信了他,加杠杆爆仓,从二十一楼跳了下去。再后来,他替发小陆斌担保的一百零三万爆雷,陆斌人间蒸发。他最终也站到了这里。
第十九次震动。他接了。
风声几乎把苏青的声音撕碎:「陈平你个混蛋,你在哪儿?梁叔住院,供货商堵在门口,冷柜还在滴水——就我一个人顶着!」
便利店。陈平脑子里浮出一把生锈的钥匙。半个月前梁叔把梧桐巷那间铺子塞给他,说哪的黄土不埋人。那是他和人间仅剩的一点牵扯。
「你是不是又跑国贸去了?」苏青的声音忽然压低,像怕惊动什么,「站着别动,我马上到。」
「来不及了。」
「来得及!债能还,店能开,脸丢了能捡回来——你要是跳下去,我怎么跟陈叔交代?」
「别提我妈。」他眼睛红了。
风更大,鞋底打滑。他低头看着悬空的脚尖。「苏青,我累了。对不起。」
他抬起另一只脚。
这一瞬,脑海深处炸开一行金字。
【万世资本殿堂·载入中……】
金字直接刻在视网膜上。【检测到归零者。债务缠身,资产崩塌,求生意志濒临归零。资格确认。】
风声消失了,江城消失了。
他站在一座黑色殿堂里,穹顶望不见顶,四面浮着无数红绿跳动的小点,像一整个世界的报价。尽头立着八尊神位,七尊熄灭,只有最左边那一尊亮着微光。
一道瘦影从光里走出,旧礼帽,脸藏在阴影里,眼睛冷得像刀。
「欢迎来到万世资本殿堂。资本是镜子,账户余额会照出你真实的样子。」
「谁在装神弄鬼?」陈平哑着嗓子。
「杰西·利弗莫尔。」声音直接响在他脑子里,「想死最省事。欠钱欠情欠恩,拍拍屁股走人,是最蠢的止损。」
「一个跌停我能亏掉别人一套房。」陈平说,「三千块够干什么?」
「够你重新开始。」
殿堂崩碎。风声灌回耳朵,苏青的哭喊就在耳边。他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前栽,本能抓住栏杆,铁锈刮破掌心,疼得他跪倒在天台边,半个人悬在外面。
脑海深处,微光再亮。利弗莫尔的声音落下,一幅K线缓缓浮出。
「南方路桥。明日开盘,你的第一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