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巷口的叶子还在响。陈平捏着那支笔站了很久,笔杆上一圈牙印,是他昨晚盯分时线时咬出来的。
「带话,带谁的?」他问巷子。
只剩叶子在响。
回到店里,苏青正蹲在冷柜前擦水渍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问签字的事,只说:「供货商的账结了,还差八百。」
陈平嗯了一声,把手机塞进货架底下的纸箱。
门帘一掀,老周进来了。老周在巷尾修车,也是营业部时期的老客户。他一手拎着两瓶酱油,一手把手机怼到陈平眼前。屏幕上一片绿,那只票从二十一块跌到十块零四。
「陈经理,补不补?」老周搓着手,「我算过了,再补两万,成本摊到十五。涨回去我一分不亏。」
陈平盯着那片绿。营业部那个冬天,王总也是这么说的——摊到十五就不亏。
【他在赌。】殿堂里那道冷光亮起来。
利弗莫尔的声音压下来:「告诉他,塔不能倒着搭。」
「什么意思?」
「先站稳十块,再谈加码。跌回去,把手剁了。」礼帽下那双眼睛没有温度,「亏掉的钱是沉船,不是拿新木头去填。」
陈平把话嚼碎了说给老周:「周叔,别补。站住十块再说。」
老周脸上的期待塌了:「隔壁小刘说这是黄金坑……」
「小刘上个月还在卖保险。」
老周摇头走了,门帘晃了两下。陈平知道他还是会补——那是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。
南方路桥的回踩走完了,五日均线把价托住。陈平把三千块切了三刀:六块一买一成,六块三补一成半,六块五再加两成。每一笔都比上一笔轻——塔倒着搭,迟早塌。
收银台的扫码声一串串响起来。苏青喊:「陈平,三号架补货——」
「来了。」他没抬头。
尾盘收在六块九毛二。账户跳了一下:11280.37。
陈平盯着那串数字,喉咙发干。半年来,这是他头一回看见账户往上走。
一行金字从眼底浮起来,冷得像铁。
【道心值:43。赌性:上升。】
他还没看懂后半句,利弗莫尔的声音贴着他耳边落下。
「雨要来了。」
窗外,梧桐叶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