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接着。」
一块湿抹布从货架那头飞过来,陈平抬手接住,掌心的伤口浸了冷水,疼得一缩。苏青蹲在冷柜前,把渗出来的水往墙角推。
「梁叔住院了,供货单我签了,你看店。」她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张单子,「冷柜下午来人修,钱走今天流水。」
陈平嗯了一声。抹布搭上收银台,眼睛却滑向台面内侧的手机。纸箱挡着大半机身,只露出一块亮着的盘面。
南方路桥低开两分,然后横着不动。分时线平得像睡着了。
「急什么。」利弗莫尔的声音在脑子深处响,「好猎手先学会等。等不住的,一辈子替人抬轿。」
陈平没顶嘴。扫码、报价、找零。晨光从梧桐叶缝里漏进来,在青石板上挪了半米。十点半,几笔散单把价格顶到六块零五,冲破前期平台。
他的手指已经压上买入键。
追高的人他见得太多了,营业部里年年都有,冲进去,挂旗杆。他把手收回来,在裤腿上蹭了蹭汗。
果然。六块零七之后买盘一空,价格顺着台阶滑回平台底下。假突破。
苏青在货架旁数泡面,数到第三箱。那根线又在六块零一站住了,缩量,不破,下影线细得像根针。
「就是这里。」利弗莫尔说。
四百股,六块零一,两千四百零四块。三千块本金,只剩五百九十六。按下确认那一瞬,陈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
午后阴到两点半。两点四十,一笔大单砸进去,南方路桥直线上冲。
收盘六块四毛五。
浮盈一百七十六块。不够苏青半个月工资,不够光头一脚油钱。陈平盯着那串数字,脑子却已经往下滚:一成五,复利,九十天,三百万。够把苏青签在担保合同上的名字撕下来。
「陈平。」
他手一抖,手机差点翻进抽屉。
苏青站在收银台对面。卷帘门落了一半,巷子里静得能听见修车摊收铁皮。她围裙上沾着水,手里捏着账本。
「打烊,对账。」她把本子推过来,眼睛却没落在本子上,「扫码枪今天响一百七十三回。你输错三回——一回多收两块,两回少找了零。钱都对得上,人不对。」
陈平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没出来。
苏青放下笔,抬起眼。那双眼亮得他不敢接。
「你的心,去哪儿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