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巷的午后没什么人,冷柜在角落里嗡嗡地响。苏青把笔塞进陈平手里,指尖压着纸角:「第一条,不借钱。念出来。」
陈平念了。
「第二条,不加杠杆。」
「我的本金只有三千。」
「更该写。」她压了压笔杆,「第三条,不动店里一分现金——冷柜要换压缩机,梁叔的药费我垫了。那是店的账,不是你的赌本。」
陈平一笔一笔往下写,在落款处按下名字。笔尖在「陈」字的横折上顿了顿,纸背戳出个小坑。苏青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压在纸上:「四千六百三十一。我两个月工资两千一,这就是你全部家当。」她抬眼,「我不问你脑子里那位大师是谁,我只要这三条。」
他刚开口,卷帘门被人在外头砸了一下。
不是敲,是砸。铁皮整片往里陷,刺鼻的漆味灌进来,红色的液体顺着门缝往下淌,在青石板上摊成一汪。
陈平冲出去。
光头拎着半桶漆,一下一下往「平价便利店」的招牌上泼。两个黑T恤堵在巷口,裁缝铺老板娘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。桶见了底,光头把它往地上一撂,甩了甩手上的漆。
「陈平。」他说,「我查了半个月。你人在这儿,挺好啊。」
「钱我在凑——」
「凑?」他笑了,「三月十七号你也这么说。今天几号?」
陈平没答。
光头在裤子上蹭了蹭手,从怀里抽出一张纸,纸角染着红。「法院我都跑烦了,走个快点的道儿。」他把纸抖开,「连带责任担保书。你按月还,我就当你是个人。要是没人签——」他抬手指了指那扇红漆淋淋的门,「明天起我天天来砸。」
「我签。」
苏青从他身后走出来。她手里还捏着那张写满三条规矩的作业纸,走了两步,把它折好,塞进口袋。
光头上下打量她:「你谁啊?」
「他担保人。」苏青接过笔,蹲在卷帘门前的台阶上。红漆沾了她的鞋跟,她没躲,一笔一画把名字写在那张被漆浸过的纸上,写完,把笔还回去。
光头捏起纸角吹了吹,收进怀里,转身朝巷口的黑色轿车走。走了七八步,他忽然停住。
陈平的手还攥着那支笔。
光头没回头,肩头动了动,像在笑。他侧过半张脸,声音压得很低,只够巷子里这几个人听见。
「对了,还有个人,让我给你带——」
风穿梧桐叶,哗啦一声。
他没往下说,拉开车门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