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打翻毒饺子
雪片子砸在木窗上，像有人抓石子一把把往里扔。
江野猛地睁眼。
发黄的土坯墙，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，直往骨头里咬。他抬起手——粗糙、僵硬，指节上裂着冻疮。没有针眼，没有消毒水味。
八十岁那年，他在京城医院咽下最后一口气，身价百亿，无妻无子。再睁眼，竟回到1977年大雪封山的早晨。
外屋传来碗筷磕碰声，还有一股带着苦味的肉香。
江野光脚踩上冻土，撞开门冲出去。
灶台前，苏雅琴端着一只豁口粗瓷碗，碗里卧着十几个白胖饺子。她瘦脱了形，头发枯黄。腿边站着苏念念，四岁的小丫头脑袋大身子细，像根火柴棍。
「不要——！」
江野扑上去，一巴掌拍在她手腕上。碗摔碎在泥地里，饺子滚了一地。
苏雅琴一僵，反手把苏念念死死护到身后，肩膀抖得厉害：「饺子是我包的。白面是我偷的。要打打我，别动念念。」
苏念念哇地哭出来：「爸爸别打妈妈！念念不吃肉了！」
江野胸口像被钝刀来回拉。
前世就是今天。他偷了她鞋底最后两毛钱去推牌九，输光了又欠一屁股债，债主撂话，明天还不上就来领人。她走投无路，把不知从哪弄来的一点肉，掺了半包耗子药。
等他被打断腿扔回院子，炕上娘俩身子早凉了，嘴角还挂着黑血。
墙角鼠洞钻出一只黑鼠，闻到肉味窜过来，抱着半个饺子就啃。啃了两口，那畜生猛地一抽，满地打滚，四腿一蹬，嘴角淌出一滩黑血。
屋里死一样静。
苏雅琴脸白得没了血色，闭上眼：「打死我吧。别动念念。」
江野扑通跪下。
一米八的汉子，两个膝盖砸在冻土上。
「啪！」他抽自己一巴掌，半边脸立刻肿起来。
「啪！」第二巴掌，嘴角见血。
「我是畜生！」
他左右开弓，一边抽一边骂，声音哑得碎成一片。苏念念哭着喊「爸爸流血了」。
江野跪着往前挪，抱住娘俩的腿，脸埋进苏雅琴膝盖，眼泪把那层薄棉裤浸透。
「雅琴，念念，对不起。从今往后我江野再碰一次赌，再动你们一根手指头，天打雷劈。」
苏雅琴僵着没动。这样的话她听过太多回，眼里只剩疲惫。
「咚！咚！咚！」
院门被砸得哐哐响，刘安的嗓子隔着风雪钻进来：
「江野！开门！六十块今天不还，你媳妇今晚就跟我走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