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哐当」——两扇松木门板撞在土墙上，雪沫子灌进屋，灶膛那点火光晃了晃。
刘安叼着半截烟卷晃进来，身后挤着四条汉子，铁锹镐把磕在门槛上，墙皮簌簌往下掉。他抖开一张皱纸，指尖还沾着瓜子皮。
「二十块，白纸黑字，你自个摁的手印。」
纸递到苏雅琴胸前，他眼睛却黏在她领口上挪不开。
「没钱也成。嫂子跟我走一趟，这账，一笔勾销。」
苏念念从母亲腿后探出半张脸，哇地哭了。苏雅琴把女儿往身后按，指节捏得发白，一声没吭。
江野站在灶前没动。他的目光越过刘安肩膀，落在炕梢那只枕头上——枕角压着一小片油纸，露出灰白的药面子。
他喉咙滚了一下，把腥甜压回肚里。
「牌九，我不推了。」
刘安咧嘴：「装什么？我那桌上还给你留着座。去一趟，连本带利都回来。」
「我不推。」江野往前迈了两步，慢慢搓响手腕，指骨咯吱作响。
「碰我女人。」他一手掐住刘安后颈，「今天，手留下。」
一记肘子砸回喉咙。他把刘安整张脸按进灶边的雪堆，按得那两条腿在门框上乱蹬。四个汉子要上前，江野扭过头，眼睛通红，一个个扫过去。没人动。
他拎起刘安，从怀里摸出半包冻硬的旱烟砸在他脸上。
「三天，二十块，一分不少，我送到刘家大门口。」
「多一天，拆你一条腿。滚。」
刘安连滚带爬窜出门去，骂声出了院墙才敢放大。
江野没理他。他背对妻女走到炕边，把那片油纸捏进掌心，塞进灶膛。火苗舔上来的那一下，他的手抖了。黑灰散进灶灰，没了。
苏雅琴在他背后，把苏念念的小脸整个按进怀里。她盯着他的背影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院外的风雪里，忽然有人笑了一声。很短，很轻——像看戏看到兴头上，忍不住漏出来的那一点。
江野摁着灶沿，没回头。他听见那脚步没走远，就在院墙外头，踩着雪，一步、一步，慢慢往东挪。
灶膛里的火劈啪炸了一声。
门后，立着他进山打猎用的那根镐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