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地里那影子一瘸一拐挪近——是邻村老猎户周把头，去年摔断了腿，进山采药路过借火。江野递过半块饼子，两人蹲在树后抽了袋旱烟，没说几句。
天亮时，江野背着一满筐回了靠山屯。麻袋往地上一撂：三只肥野兔、一兜冻山菌、小半袋苞米面。苏雅琴蹲在灶前烧水，听见动静肩头一缩，火钳“当”地掉在地上。
「雅琴，今天吃白面。」江野把最肥那只兔子往灶台上一拍。
苏雅琴没接话，眼睛盯着那兔子，喉头动了一下。
江野不解释，自己剥皮、剁块、下锅。铁锅炖兔肉，苞米面掺白面擀成面条。柴火噼啪，白汽顺着锅沿翻涌，满屋子都是久违的肉香。
苏念念从炕角探出脑袋，怯生生爬过来。江野盛了满满一碗面，浇上兔肉汤，把最嫩的兔腿肉掰碎拌进去，端到小姑娘面前。
「念念，吃。」
苏念念看看碗，又抬头看苏雅琴。苏雅琴抿着唇，半晌点了下头。小丫头这才捧起碗，狼吞虎咽，烫得直咧嘴也舍不得停。吃到一半，她忽然把碗往苏雅琴面前推：「妈也吃……」
苏雅琴眼圈一红，扭过头，再转回来时夹起一筷子面，慢慢送进嘴里，眼泪无声掉进碗里。她肯吃这碗面，不是原谅，是给念念一条活路——江野心里清楚。
门帘猛地被掀开，冷风灌进来。刘有田背着手站在门口，扫一眼灶台上的兔骨，干笑一声：「江野，挺会过日子啊。」
江野站起身，挡在妻女身前。
「三天。」刘有田捻着山羊胡，「欠刘安那三百二十块，三天后见不着钱——房子充公，人嘛，再说。」目光往苏雅琴身上溜了一圈，门帘一落，人走了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雪落。苏雅琴搂紧念念，脸白得像窗纸。江野蹲下去，把地上的兔骨一根根捡起来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三百二十块。他兜里，只有二十七块四。
窗外天黑透了，北风卷着雪粒子拍窗纸。远处老林里忽然传来一声狼嗥，又长又近，像是贴着村口嚎的。紧接着第二声、第三声，此起彼伏。
江野走到墙边，从钉子上摘下那把生锈的猎刀，在棉裤上蹭了蹭，推门站到院门口。
雪光映着他半边肿脸，刀锋上一道冷光。老林子就在三里地外，大雪封山，进去九死一生；可要是再等三天，一家三口连这间破土屋都保不住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窗纸上晃动的油灯光，攥紧了刀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