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野拉开院门,一股白毛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。
刘安戴着狗皮帽子,身后跟着两个后生,黑棉鞋跺得门口雪地咯吱响。他把一张皱巴巴的赌账拍在门框上:「六十块,今天!」
江野没让路,眼睛钉在他脸上。「三天。」他声音不高,「三天后,六十块,一分不少。」
那眼神冷得像冻了三尺的河底。刘安后颈一凉,硬撑着啐了一口:「行,三天后拿不出,你这媳妇我抬走。」三人踩着雪走了。
江野回屋,没解释。他掀开炕席,从底下抽出半卷麻绳,装了半兜苞米粒,抄起柴刀出门。
老松林在屯子北坡,雪没到膝盖。风刮得松枝呜呜叫,远处有野鸡扑棱棱落雪的动静。他扒开雪壳子,顺着雪面一溜细爪印和几粒干粪,摸到一片榛子棵。苞米粒一粒粒撒成线,麻绳打成活套,绳头拴在榛子棵根上,八个套,摆成一道弯。半路一脚踩空,整条腿陷进雪窟窿,拔出来时袜子已湿透。他没歇。
再往阳坡刨冻土,刨出三窝山药蛋,大的像拳头,小的像指头,连泥装进麻袋。
头一只野鸡套住时扑腾得凶,翅膀抽在他手背上,甩出一串血珠。江野咧开嘴笑了——上辈子他数过千万的票子,也没这一下痛快。
天擦黑回屯,肩后挂着两只肥野鸡,鸡毛上还冒热气。
灶膛火一烧起来,整间土屋就活了。铁锅咕嘟咕嘟响,野鸡块炖山药蛋,只搁了一把盐,香味顺着窗缝往院里钻。
苏念念端着碗,小脑袋几乎埋进碗里,油蹭了满脸,连骨头都嚼得咯吱响。她舔着手指头,小声说:「妈,你也吃。」
苏雅琴坐在炕沿,碗里一口没动,侧过脸避开那碗肉,只把念念嘴角的油星子擦干净。
「吃。」江野把肉最多的那碗往她面前递近。
苏雅琴眼皮没抬,把碗推回来:「你自己吃。」
江野的手僵在半空。他没恼,慢慢放下碗,蹲到灶前添柴。火光映着他肿了半边的脸。
「哐!」
院门又被人砸得乱响。
「江野!还钱!」
这回不止一个嗓子,还夹着铁锹磕地的钝响。刘安的声音在风雪里拖得又长又恶:
「三天?我等不了!今天不给,我连人带房一起收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