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硬币弹回
粉笔头砸在额头上，痛得真实。
陈天猛地睁眼。吊扇嘎吱转着，粉笔灰混着夏末的燥热灌进鼻腔。黑板右上角一行红字：距离高考还剩283天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年轻、干净，没有常年敲代码磨出的硬茧。
「陈天！」班主任王建国在黑板上敲断第二根粉笔，「再睡，你就去隔壁纺织厂接你爸的班！」
哄笑炸开。陈天没动。他记得立交桥下的暴雨，记得撞碎的护栏，也记得自己临死前惦记的竟是没修完的Bug。窝囊得可笑。
「天哥？」黑胖同桌拿胳膊肘拱他，桌下压着本手画的《CS战术大全》，眼神清澈得愚蠢。魏伟。「今天几号？」
「九月二十七啊。你睡傻了？明儿国庆，今晚网吧包夜去不去？」
陈天看向窗外，天蓝得干净。2001年，他真回来了。
下课铃一响，教室从死寂变回菜市场。魏伟刚摊开那张破图，一道女声落下来。
「陈天。」
冰蓝裙摆，白净漂亮的脸——沈诗茹，高三（六）班公认的班花，也是让上辈子的陈天犯傻犯满三年的人。
「叮、叮。」两枚一元硬币被她随手扔在桌上，压住英语书里那个「Future」。
「去，帮我买瓶可口可乐，要冰的。剩下的几毛当跑腿费。」
几道目光聚过来，嘲弄里掺着羡慕。以前的陈天，会为这点「被需要」暗爽半天。
陈天低头看着硬币，忽然想笑。他捏起那两枚，屈指一弹。
「当啷。」
一枚滚到她脚边，一枚在她白色帆布鞋前打转。周围静了一瞬。
「你什么意思？」沈诗茹声音变了调。
「没什么意思。」陈天靠着椅背，「就是突然发现，我以前挺像傻逼的。」
魏伟：「？？？」
「陈天，你有病吧？」
「想喝自己买。」他合上书站起来，「我现在挺贵的，两块钱请不动了。」他拍拍石化的魏伟，「走。」
「去哪？」
「厕所。顺便抽根烟，冷静冷静。」
走廊尽头的阳光斜铺进来，落在他肩上。教室里，沈诗茹盯着地上那两枚硬币，脸涨得通红。
放学时人流如潮。她特意站在他必经的楼梯口，书包带攥得发白。陈天和魏伟说笑着擦肩而过，视线扫过她，像扫过一根电线杆。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他没停，也没回头。
沈诗茹僵在原地，指节一点点收紧。她咬着下唇，第一次尝到那种空——不是被拒绝，是被彻底放下。
陈天走下最后一级台阶，抬眼看了看校门口锈迹斑斑的铁门。脑子里翻涌的是另一样东西：明天《传奇》公测的数据，网吧包夜两块钱一小时，外挂还只是几行没人写全的脚本。
二十年的风口，此刻全在这条街上裸奔。
他刚要迈步——
「陈天！等等！」
那道声音又追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