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厕所里那半截红梅烧到指尖，陈天把烟蒂按灭在瓷砖缝里。
「真的。」他说，「我打算干点正事。」
魏伟一脸狐疑：「什么正事？你上回说正事，是替沈诗茹抄了一个月英语作业。」
陈天没解释。放学铃一响，他拎包就走，魏伟小跑跟上。
缘起网吧在纺织厂后街，红布帘一掀，烟味、汗味和泡面汤味扑面而来。十几台大头机一字排开，风扇嗡嗡响。
「两台，通宵。」陈天拍出四块。
老板赵哥叼着烟，找回两块。
魏伟一坐下就开CS，选了dust2。陈天接过鼠标，指腹贴上那层油腻的塑料，二十年的肌肉记忆自己醒了。
一枪爆头，二枪爆头。第三局他捡起AWP，从B门探身出去，击杀提示一串串滚过屏幕。对面那胖子摘了耳机骂：「谁啊！」
魏伟的嘴张成圆的。他练了半年连点位都没背全，陈天已经在甩狙压枪。
「天哥，你什么时候练的？」
「梦里。」陈天说。
不到两小时，对面连开三局赌注，输了三十块机时。陈天没要现金，让赵哥多记两小时。
他起身接水，脚步停在墙边。
一张红底金字的新海报贴在掉皮的墙上——《传奇》新区，明日公测。
陈天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上辈子，首服金币第一天行情零点三，三天后跌到三。最先动刀的人半年买下半条街；而写外挂的，赚得更狠。
魏伟凑过来：「这游戏听说挺好砍。」
「明天开服。」陈天说，「首服的金币，一天一个价。」
「值多少？」
「够你家半年菜钱。」
魏伟的可乐差点脱手。
夜里十点，陈天摸黑上到四楼，推开家门。屋里只有一盏三十瓦的灯泡亮着，王芳坐在小板凳上补袜子，脚边摊着白天没卖完的鞋垫。
「回来了？锅里还有粥。」
陈天在门口站了两秒。
「妈，给我两百块。」
王芳的手停了一下：「要这么多干嘛？」
「模拟卷，一整套。」
她没多问，起身进屋，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铁饼干盒，数出两张一百的，票角都磨毛了。递过来时，指节上还缠着一圈没拆的线头。
「好好考。」她说，「不够再跟妈讲。」
陈天捏着那两百块，纸很薄，硌得手心发沉。他没敢看母亲的眼睛。
半小时后，他站在魏伟家楼下，仰头喊了一声。
二楼窗户推开，黑胖的脸探出来：「天哥？」
「想赚钱不？」陈天问。
魏伟咧嘴笑了：「想啊。」
「明天开服，通宵一宿。干成了，够你爸搬三个月砖。」
魏伟抄起外套往楼下冲，拖鞋在楼梯上啪啪响。
陈天转身，望着远处缘起网吧那块亮着的霓虹。
明天，传奇首服开闸。而此刻上海的盛大机房里，有人正盯着屏幕上疯涨的在线数字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离公测开服，只剩六个钟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