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陈勃第三天下午才敢拨那个号码。
校门口公用电话亭,投进五毛硬币,听筒里嘟了三声。「喂?」——他妈的声音。三十出头,脆的,还有力气在菜市场为两分钱跟人吵一架。他把话筒攥得指节发白,应了句「吃了」,挂掉后在玻璃亭里站了五六分钟。上辈子他妈五十三岁咳着进医院那晚,他在广州替别人数账。这辈子不行了。
回宿舍,他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。五块三。
傍晚六点后,东门旧货市场的散摊才出齐。编织袋一铺,八块钱一台收音机,不包好坏。陈勃沿着一排排走过去,在第三个摊前停住脚——收破烂的中年人蹲着掏尿素袋,头顶浮着一团淡金色,像柏油路上的热浪。
那团光在中年人摸出一台熊猫牌收音机时猛地跳了一下。
「这个多少?」
「十五。名牌。」
「壳裂了,少旋钮,天线弯了,电池仓触点锈穿。」陈勃翻过后盖,指尖点着螺丝孔旁一道划痕,「这儿是螺丝刀打滑。有人拆过,修不好才当废品——中周都调乱了。」
旁边卖磁带的先笑出声:「老黄,给个学生看穿了!」起哄的人一围上来,中年人脸上挂不住,抽走他手心里那张五块钱。
陈勃拎着收音机转身,心在肋骨后头梆梆跳。上辈子他数了十几年别人的钱,头一回用手换来一台能修好的机器。
熄灯后,他打着手电,借李伟的烙铁刮净锈触点,重绕天线,又一格一格把中周拧回刻度。焦黄的焊锡味漫开,喇叭里那阵沙沙声忽然收住,透出半句电台女声。
就在那一瞬,右手食指浮起一道极细的金纹,从皮肤底下透出来,像拧到最暗的旧灯丝。眼前凭空弹出一行字:
【深发展,明日收盘上涨12%。】
陈勃手一抖,烙铁磕在桌沿。窗外路灯照着空荡荡的操场,什么都没有。他掐了自己胳膊一把,疼。1990年的深发展还挂在红岭中路那块手写黑板上,今天收十二块八。
他不信。
可他还是摸出半截铅笔,把「深发展 12%」抄成纸条,折四折塞进贴胸的口袋。躺回床上,李伟的呼噜已经响起来。黑暗里他忽然记起——老黄那只尿素袋最底下还压着东西,掏到一半,那只手停了一下,又缩回去。像是专等着有人先把那台熊猫牌买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