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勃数了三遍。
父亲那五百压在床板下,边角被钳工的手掌磨起了毛。加上卖收音机的三十六、帮周德盛翻新BP机的四十六、旧货市场五块收八块倒手攒的四百一十八——九百九十九块八。差两毛。
李伟把两张皱票子拍过来:“饭票兑的。别问我怎么兑的。”
红岭中路那家证券营业部九点开门。陈勃七点半到,前面已排了二十几个人。柜台的姑娘数他那堆毛票数了五分钟,第三遍抬头:“你多大了?”
“够一千就能开。”
“上学呢吧。”
“身份证在这儿。”
签字,按手印。红印泥按下去,指纹清楚。一张硬卡片递出来:股东代码。陈勃把卡片塞进校服内袋,贴着胸口。
回头的一瞬,他看见了角落那个人。靠墙一张桌子,摆着台绿字终端。戴眼镜的男人在敲键盘,不快,一下一下,像在抄什么。陈勃看过去,那人刚好抬眼。隔着半个大厅碰了一瞬,他低头继续敲。
陈勃没多想。黑板前已挤满了人——深发展 12.80。
他盯住那三个数字。
然后画面来了。不是数字,是一段影子:分时图在他眼前铺开,像录像带倒回去,一格一格往前放。上午横着,中午死水,下午两点五十分——
那根线猛地竖起来。笔直。像有人拿尺子往上拉。
陈勃挤到柜台前,把捆着皮筋的一沓钱推过去:一千是开户门槛,一千五是这半个月倒旧货、翻新BP机攒的。“买深发展。全买。”
柜台里的人愣了下:“全?”
“全。”
两点四十七分,大厅静了一瞬。两点五十,写行情的小伙子从里屋跑出来,抹掉深发展后面那组数字,粉笔一笔比一笔重:十二块八。十三块一。十三块五。十四块三。
掌声起来了,有人叫出声。陈勃站着没动,后背校服全湿。他摸出股东卡,指腹压着凸起的号码。
收盘。两千五,变成两千八百零五。
三百零五块。抵得上他妈在纺织厂干二十天。
他把钱塞进内袋,转身走。就在门口,眼前弹出一行字。
【检测到同向操作账户:深大,苏】
陈勃脚下一顿。深大。深圳大学。
他猛地回头。绿字终端前,戴眼镜的男人正抬头看他。桌上摊着一本簿子,笔还捏在手里。桌角名牌两个字:林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