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勃在路灯底下站了半分钟,把眼睛从那台BP机上挪开。
老周头顶的金色比老黄亮,亮得不止一层。老黄那团像薄雾,老周像油灯芯,挑得高、烧得稳,边缘还带一圈极淡的毛刺。
他走过去。
「周师傅。」
老周抬了下眼皮,镊子没停。「买还是修?」
「借您的灯和工具。」陈勃把熊猫收音机往柜面上一放,「拆完不收钱。」
老周这才认真看他一眼,翻过收音机,指腹在螺丝孔那道划痕上停了两秒。「后盖螺丝上反了扣。拆的时候别硬拧。」
陈勃坐下。老周桌上的工具摆得跟量过的似的——镊子、烙铁、松香、一小盒螺丝按长短分三格。陈勃拆后盖用了六分钟。老周在旁边拆BP机,一眼没瞧他,却在他拧第三颗螺丝时递过来一把更小的十字批。
「你那个大。」
陈勃换了批头,一下拧开。
拆到中周,他停了。老周手里的活也停了。
「能调回来。」陈勃说。
「调回来也不准。」老周蘸了一下松香,「中周出厂是仪器校的,手调只调个大概。台的位置全得挪。」
「挪就挪。」
老周盯了他一会儿。「明天五点半,我在这儿。带个本子。有台先锋的电路图,你抄一遍。」
陈勃刚点头,背后脚步声响。
刘德柱的银框眼镜在路灯下反了一下光。「陈勃。」
他没发火。先看老周的摊,再看陈勃手里的收音机,最后才看人。「下午两节课,你去哪儿了?」
「有事。」
「有事。」刘德柱把一摞卷子换到左手,「高三了,你的排不了第一。下个月高考报名,表要班主任签字。没签字,照相造册,你的名报不上。」
老周拧开一瓶水,没插话,眼睛扫了刘德柱一下。
「我知道您要说什么。」
「你不知道。」刘德柱往上推推眼镜,「上次月考你多少名?」
「年级四十七。」
「期末考进年级前三。」刘德柱转身走了三步,又回头,「不是班里。」
陈勃站着没动。
老周把水瓶放下,镊子点了点桌面。「五点半。别迟到。那台先锋的图我留了三年,没人抄得动。」
陈勃点头,往学校方向走。走出十几步,他下意识回头。老周还坐在灯下,头微微偏着,像在听什么。头顶那团金光,正一跳一跳地往上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