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的摊位在旧货市场最里头，铁皮顶下挂着一盏四十瓦的灯泡。
陈勃把拆开的BP机推过去。老周镊子尖在电路板上点了点：「触点氧化。你砂纸打过了？」
「打了。」
「打狠了。铜箔露出来，三天就锈回去。」老周摸出一小卷膜料，「贴这个，摩托罗拉的老料，我攒的。」
陈勃贴膜时，老周忽然说：「你昨天在营业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。」
「您看见了？」
「盯黑板上的数字，眼睛都不眨。」老周拧开保温杯，「看单日涨跌的人，赚一回赔三回。修机器不看一颗电容，看整块板的走向。行情也一样。趋势，记着这两个字。」
陈勃停住了手。
下午自习课，李伟把一张纸拍在他桌上，压着嗓子：「你枕头底下掉出来的。本想还你——看了一眼。」深发展的交割单，二百股，十二块六。
「两千五百多块。」李伟瞪圆了眼，「你上月还跟我借五毛买墨水。」
陈勃从书包侧袋抽出另一张纸。绿色汇款单，邮戳是上周。汇款人陈建国，金额五百。附言四个歪字：天冷加衣。
他上辈子是母亲住院那年才知道这笔钱的——父亲从八七年起每月存二十块，存了三年多，从没提过。这张单子在收发室压了半个多月，他今天才拿回来。
李伟还在等答案。下课铃响了。
陈勃把两张纸都折好揣进兜里，走出教室。刚迈下第三级台阶，眼前弹出金字——
【第13号样本。认知负荷累积。】
【历史样本12例，终止原因均为：孤独使用。】
【建议：尽快建立见证者。】
他一把扶住栏杆，指节发白。
十三号。前十二个，全死了。
孤独使用。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炸开——老周头顶那团金光，父亲歪歪扭扭的四个字，李伟瞪圆的眼。
见证者。说了，他们信吗？不说，这行字会一直往上数号。
晚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。陈勃站在台阶上，左手一张两千五的交割单，右手一张五百的汇款单。一个催他往前冲，一个拉他往回看。
他必须今晚选一个人。先告诉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