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周。
晚自习一散,陈勃就钻进旧货市场后巷那间铁皮杂物间。四十瓦灯泡底下,一把烙铁,一卷焊锡,半瓶松香水。二十三台收音机,十七台录音机——壳裂的、中周被调乱的、磁头磨秃的、皮带化成黑胶的,一台台在他手里活过来。
烫伤在第三晚。烙铁从砖头支架上滑落,虎口蹭出一道白印,第二天鼓起水泡。他去校医室讨了块纱布缠上,回来接着拆。李伟替他签到、打饭,把物理竞赛书塞到他枕头底下,只骂一句:“你手不要了?”
“要。”陈勃头也没抬,“要它再快点。”
账记在一张作业本纸上,收进一划,卖出也一划。最后一台红灯牌出手那晚,他数了三遍——四百四十一块。扣掉房租、松香、焊锡,还有赔给买主那台修坏的春雷牌。前世他做过八位数的账,笔笔都是屏幕上的数字,从没哪一笔让他手心出汗。他把钱分成三摞,橡皮筋捆好,压在枕头下。
第二天傍晚,陈建国来了。
父亲站在校门口,蓝布工装,袖口油亮,手里拎个网兜,装着两个搪瓷缸子。他没问成绩,也没进校门,从内袋掏出一叠钱,票面压得极平,一看就是攒了很久。
“五百。你妈咳嗽,去看了,没大事。”他说得很快,像怕被谁打断,“剩下这点你拿着。”
陈勃没接。
“拿着。”钱被塞进他校服口袋。陈建国顿了一下,视线落在他那双手上——虎口的纱布,指缝里的锡灰,指甲盖上的烫痕。他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吐出四个字:“戴个手套。”
说完就走,背影像是被人从后头推了一把。
夜里,宿舍熄灯。陈勃躺着,食指那道金色细纹忽然一烫。黑暗里浮起几行极细的字——
【深发展,明日收盘上涨12%。】
【提示:预测精度随宿主认知阈值衰减,2000年后趋于模糊。】
【开户资格:深圳证券账户,保证金一千元。】
【当前余额:四百四十一。缺口:五百五十九。】
他盯着最后那行,喉咙发紧。他摸出枕头下父亲那五百块,指腹压着票面,还带着体温。若不动这钱,缺口五百五十九;动了,只剩五十九——可那是母亲看病剩下的钱。面板又跳出一行——
【倒计时:开户窗口明日9:00关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