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林哲。”
黄仁勋念出这个名字时,大会议室最后一排的椅子腿蹭了一下地。所有人回头。
前世的林哲就是从那儿起身,领了补偿金,走出门,然后花了三十年反复梦到这个下午。
这次他没往门口走,反而顺着过道,一步步走向前排。戴夫在旁边小声劝:“兄弟,纸箱子在门口。”林哲没理他。
他在第三排停下,正好站在克里斯·马拉科夫斯基左前方——这屋里唯一能判定架构生死的人。
“NV1的纹理映射单元,跟DirectX规范有兼容问题。”他声音不大,足够前排听清,“但底层逻辑没烂死。把四边形渲染模块前面的顶点处理切掉,加一层几何转换层,修正完能直接复用到NV3。”
会议室静了半秒。
克里斯的镜片反着灯光,连问三句,一句比一句快:“延迟怎么算?多一层,流水线周期拉长,带宽损耗谁填?”
“顶点变换不串进去。”林哲答得像背了三十年的标准答案,“几何转换层只在提交前做一次批处理,四边形顶点算完就缓存,NV3自己去取。三个时钟周期,最多。代价是不到两千个门,NV1那片硅上省下的纹理单元正好塞得下。”
克里斯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三下,停住。
会计手里的补偿金清单悬在半空,没敢往下发。
黄仁勋一直没吭声,红着眼珠子盯他,像盯一块突然翻出金子的废地。然后他把名单往桌上一拍:“林哲,留下。”
散会时人潮自动往两边分。戴夫的嘴张成一个方框,半天没合上。
黄仁勋头也不回丢下一句:“小会议室,现在。”
小会议室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,墙上贴着NV1的硅片照片,边角已经卷了。门一关,黄仁勋没坐,两手撑住桌面,身子压过来,眼睛离林哲不到半米。
“你不是那种会在会上说话的人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这屋里一百多号人,谁开口我都记得住。你进公司十一个月,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够三句——为什么是今天?”
林哲看着他。三十年后的黄仁勋会穿皮衣站在聚光灯下,市值几万亿;此刻这人赌光了底裤,还想翻本。
“以前觉得说了没用。”
“以后呢?”
“以后说。”
黄仁勋盯了他很久,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瘆人:“好啊。那你现在告诉我——几何转换层之外,你还看见了什么?”
林哲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看见的是三年后的Direct3D,五年后的GeForce,二十年后那张五万亿的牌桌。可眼前这人,连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。
门外脚步急促,HR探头进来:“Jensen,供应商打电话,说再不付款就停片。”
黄仁勋没回头,眼睛仍钉在林哲脸上:“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