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夫把那沓纸搁在示波器上,页眉右下角的打印时间戳正对着林哲的眼——04:17。
「克里斯让我印的,」戴夫端来一杯咖啡,笑得殷勤,「全组都看过了。」
林哲抽过纸,翻到第七页。流水在线那个「32」被改成「19」——他昨夜的笔迹。他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,什么也没说。
接下来四天,他没离开过三号楼。
转换层架在顶点处理单元和光栅化之间。飞线从一块板搭到另一块,逻辑分析仪的十六根探针夹得像刺猬。克里斯每天凌晨两点站到工位后面,只问一句:「这一拍谁填?」
周五下午四点十七分。
DirectX的SDK里那个茶壶被拽进窗口。林哲敲下回车。
茶壶转了。
不卡,不跳。壶嘴上的高光顺着弧面流下去,丝滑得像有人拿刀切开黄油。
戴夫第一个蹦起来,一巴掌拍在他背上:「跑通了!你他妈跑通了!」
机房里炸了。有人扔键盘,有人抱在一起,连财务大姐都跑过来看那个转不停的壶。
只有克里斯没笑。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帧率,眼睛眯起来。
林哲抬手,按下显示器电源键。
屏幕一黑,欢呼卡在半空。
「这只是给死人化妆。」他把兜里那沓纸拍在桌上,「明年必崩。」
戴夫的笑僵住:「你说什么?」
「微软明年换规范,硬件抽象层一重构,这层转换层一文不值。」林哲声音不大,整个机房却听得清清楚楚,「它能救命半年,救不了命。」
角落传来椅子腿刮地的声音。柯蒂斯站起来,五十多岁的人,胳膊上还留着早年焊板子烫的疤。
「画质是尊严,」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「你把工业级渲染降成玩具级,还嫌不够快?」
「画质是成本。」林哲看他。
克里斯沉默三秒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软盘,夹在腋下,一把攥住林哲的手腕:「跟我走。」
「去哪?」
「Jensen的办公室。」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,「盘里是NV3的A版布线。他下午要签NV1的库存清仓单——签完,公司就只剩一条命。」
走廊很短。
林哲被拽着穿过两道玻璃门,回头看了一眼那台黑掉的显示器。
办公室门虚掩着,里面灯亮着,白板上还画着NV1那张被否掉的四边形贴图。克里斯没敲门,直接推开——
门开的一瞬,黄仁勋坐在桌后,钢笔尖已经悬在清仓单的签名栏上方。他抬起头,眉头猛地一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