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夜十一点,解放路。陈凡后脑挨了一砖,血混着雨水往领口里淌。四个混混的拳脚落下来,那个穿校服的女孩哭着跑远了。二十八岁,一事无成,最后窝囊地死在小巷子里——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「小凡!快起来,你爸都出门了!」
陈凡猛地睁眼。阳光刺得他抬手遮脸,看见的却是一只手——皮肤光滑,没有那道美工刀疤。墙上贴着98世界杯海报,罗纳尔多笑得灿烂;书桌上摆着CD机和一盘周杰伦;日历停在1999年7月10日。
他冲到镜子前。十八岁的脸,青涩干净,连近视都没了。他掐了一把大腿,生疼。前世母亲查出乳腺癌,没钱治,拖了两年就走了;父亲跟着在孤独里熬没了。这两件事,这辈子不能再发生。
「妈,今天出分?」
「下午出。」李秀梅把油条摆上桌,「考砸了就复读,别耷拉着脸。」
下午,邻居家的电话打过来。458分,刚够专科。母亲小心翼翼地看他。父亲陈建国傍晚回到家,把安全帽往桌上一摔——「老王进的那批钢筋不达标,返工,十万块没了!」
陈凡倒了杯茶坐到他对面:「爸,采购和验收拆开,两个人互相咬着,谁也别想伸手。」
陈建国抬眼,愣住了。陈凡又说:「垫资太狠,主体一封顶就跟甲方要一截工程款,有钱再往下干。」
「这话谁教你的?」
「书上看来的。」陈凡盯着父亲的眼睛,「爸,我不复读了。明天跟你上工地。」
陈建国沉默半晌:「晒三天你就得哭。」
「哭着也干。」
当晚,陈凡在本子第一页写下八个字:帝国从明天起航。笔尖落下时,院子里传来父亲压低的电话声——「王胖子那三十万……再宽限几天……」
他不知道,父亲的建筑队账上早烂成一团,而等着他的王胖子,已经把算盘珠子拨到了他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