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日头已经毒起来。陈凡跟着陈建国穿过工地大门，碎石硌得脚疼。搅拌机轰隆隆转着，几十号工人蹲在阴凉里啃馒头，见了陈建国纷纷起身喊「陈老板」。陈建国摆手，笑得不自然。
仓库是铁皮搭的，闷热。管库的老周递上账本，陈凡翻了两页，眉头皱紧。他蹲下去一根根数角落的螺纹钢，数完抬头：「爸，账上写十二吨，这儿不到九吨。」
陈建国脸沉下来。两人又点水泥和木方，越点越沉默。两年下来，账面比实物多出十七万八。
「先别声张。」陈凡合上账本。
中午他没吃饭，蹬着父亲的破自行车去了城东建材市场。挨家问价，把螺纹钢、水泥、木方的批发价一条条记在本子上——普遍比工地进价低两成。第三家老板叼着烟笑：「小兄弟，你拿谁的货？王胖子吧？他那价，里头两成是他的。」「他拿几年了？」「何止两年。」
回工地的路上，陈凡算清了：一年十万，两年二十万。
傍晚收工，陈凡让父亲把王胖子叫进办公室。桌上摊着账本和抄来的报价单。王胖子一进门还笑，看清数字，笑僵在脸上。
「王哥，」陈凡给他倒了杯水，「账上缺十七万八，差价二十万，我不往上说。你退东西，补八万，今天的事到今天为止。」
王胖子额头冒汗：「小凡，你这是……」
「报警也行。」陈凡声音不高，「侵占二十万，够判几年，你自己算。」
王胖子冲陈建国喊：「老陈！咱弟兄这么多年！」陈建国别过脸没吭声。半小时后，王胖子把一张八万的存折拍在桌上，摔门走了。
陈凡刚走出办公室，就听见工棚那边有人嚷。刘瘸子拄着铁锹站在人堆里，声音传得很远：「都看见了吧？老王跟了陈老板五六年，说轰就轰。今天是他，明天就是咱们这些老弟兄！小老板念过书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！」
几个老工人交头接耳，眼神变了。
陈凡的脚步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