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织。红星印刷厂门口堵着七八个男人,有人用脚踹铁门,哐哐震响,铁皮凹进去一块。
陈凡赶到时,秦岚站在门内,背挺得像一把尺。撬棍别在门缝里,她右手攥着裁纸刀,刀刃沾着刚切的PVC线。
「秦老板,欠债还钱。」秃头把账本拍在铁门上,「今天不给说法,铲车推门。」
「三天。」秦岚的声音很稳。
「上周你也说三天。」
陈凡挤上前,接过账本翻了翻,又递回去:「四万八,我出,现在结。」
秃头打量他,运动鞋沾泥,袖口磨毛。「你算什么东西?」
李强往前一步:「他是陈老板。你收不收钱?」
秃头啐了一口。陈凡从内兜掏出牛皮纸袋,一沓沓码在砖台上,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工程款,捆扎条都没拆。秃头数了三遍,写收据,临走回头看了一眼秦岚:「算你走运。」
铁门合上。秦岚抵着门板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,眼泪从下巴砸到工装衣襟。
陈凡走进车间。印刷机蒙着油布,空气里是油墨混着铁锈的味道。七八个老工人站在通道口,谁都没说话,眼睛都看着他。
「秦姐,厂子我接。」他转身,「百分之五十一归我。但你的人,一个不裁。」
秦岚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她咬着嘴唇,肩膀发抖,好一会儿才从齿缝里挤出话:「……你就这点条件?」
「就这点。」
秦岚盯着他看了三秒,用力点了头。
摩托回板房的路上,颠得骨头散架。陈凡刚进门,陈建国从远处跑来,脸色发白:「凡子,银行打电话,城东那笔贷款要提前收回。」
话音未落,桌上手机连响。短信一条接一条:城东工地,铲车进场了。
陈凡看着桌上空了的牛皮纸袋,又看看手里墨迹未干的股权转让书。刚才那四万八,是他账上能动用的最后一笔钱。
只剩这一笔钱。救秦岚,还是守城东?
远处塔吊的红灯一闪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