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通明殿偏阁,陈微将《积雷山违建雷池整改意见》尾卷归入玉匣。两百年寒窗、道观抄经,总算让他以文入道——可惜成的是散仙,天庭最不缺的便是散仙。
借调通明殿三月,案卷抄录、玉简归档全压他一人肩上。不争功,不诿过,见上官先行礼——图个安稳。
今日期满。主管仙官侯宗捏着他的身份玉简翻来覆去,一炷香不开口。陈微只坐半边椅子,双手平放膝上——上官说什么便是什么。
忽然,侯宗眼睛一亮,身子坐直:「哎,你竟有仙工司认证的高阶锻造令?」
「飞升后不敢懈怠,下值空闲便去考了一块。」陈微欠身。
「不错!」侯宗抚掌,一纸调令推过来,「仙工司正忙,即刻报到。落款是钟恒钟大人的印。」
能让主管仙官临时改口的,绝非肥差。陈微心头一沉,仍低眉顺眼接了令。
南天门外,罡风呼啸。才铺了大半的云路横在虚空,守门天兵驻在数十里外的关卡,唯余云雾翻涌。仙工司仙吏陆北望将一枚玉简塞进他手里,笑得和气:「陈大人,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,上头催得急。」
陈微低头。用料明细、阵法图谱密密麻麻——云路底座填的是边角料,稳固阵纹比规制少了两道。签下名,烙下神识,日后云路塌了,斩仙台上走一遭的便是他。那块高阶锻造令,原来是在此处等着他。
「陆兄,」他把玉简往回推,「按天条,云路核验该由监修仙官落笔。我一个刚调来的仙吏,怎敢僭越?」
陆北望没接玉简,袖中一动,一只小巧储物袋滑进陈微袖里:「陈大人,死规矩活神仙。监修仙官告病回洞府,归期未定。你懂行,签了才作数。」
「陆兄,这不合规矩。」陈微把储物袋掏出来,原样塞回他袖中,「天条在上,咱们官虽小,也得知晓轻重。」
陆北望的笑僵了半瞬,随即又弯起来,抬手轻点玉简末行:「陈大人,急不得,也不好推。先看看这一栏写的是什么?」
陈微低头。署名栏里,早已端端正正填着两个字——陈微。笔锋走势,与他当年抄经的手迹分毫不差,末尾还压着一道未干透的神识烙印。
那烙印是温的,像刚烙上不久。陈微猛地抬头想问——陆北望却已拱手退出两步,笑意不减:「钟大人还说,只等他一句话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