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印空白，衙门空荡，像口新漆的棺材。陈微把「三日后，华山老槐树下」的纸条看了三遍，墨色与杨念三留的一模一样。空白玉印压在案头，像也在等他落款。马牧之从偏殿探头，攥着半块仙饼：“三进院子，七十二张卷宗，一个文书吏没有。咱是来当官，还是来看坟？”
陈微翻开第一张——花果山案。朱批：灵果凋零，三日内查明。马牧之脸一白：“刚开张就接大案？那可是那位的地盘……”陈微收卷：“所以才落到我们手里。”
半日到花果山。满山桃树枯黄，稀稀拉拉几枚果子，灵气全无。山道尽头白眉老僧拄竹杖，黄牙一笑：“查灵果的？查不得。上一拨，树活一刻，人少一日寿元。不信，试。”马牧之拉他袖子：“笑得不对。”陈微没动，只盯老僧脚下一圈焦黄土色。
山神夏侯烈赶到，豹头环眼，偏穿文人袍，腰间坠玉，一把将干瘦的沈河推到二人面前：“守园人偷挖灵根，坏我灵脉，害满山果凋！供词在此，请二位签字结案！”沈河扑通跪下，浑身抖如风中枯叶：“大人明鉴……小仙只是施肥浇水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夏侯烈喝断，转头堆笑，“签了，此案便了。”马牧之在陈微耳边低语：“签了能交差，查了未必回得去。”
陈微接过供词。第一行：三月初三夜盗灵根。第二行：四月十五采果后毁根。再往下，供称“铁锄掘根”，可卷宗附的凶器，明晃晃一柄玉铲。
他抬眼：“山神大人，日子对不上，凶器也对不上。”
夏侯烈笑容一僵，袍袖一甩：“笔误，笔误而已。”
老僧忽然哈哈大笑，声如破锣：“好个笔误！小仙官，一个字也别改——改了，得罪山神；签了，得罪……”他指指天，“那位。”
风停了，满山枯叶悬在半空，一片不落。马牧之的手按在御马令上。夏侯烈眼神发沉，身后山兵悄悄挪步，堵住下山云路。
陈微捏着仙笔，笔尖悬在供词末端，离纸只差半寸。签，结案交差，前程无忧；查，头顶立着两座山。沈河跪在地上，嘴唇翕动，无声吐出两个字：救我。
他停了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