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山北麓，云气如练。陈微换了身香客短褐，与马牧之混在进香人潮里，沿石阶往上。马牧之压着嗓子：“陈老弟，咱们来寻草，不是来烧香。你往三圣母庙钻什么？”陈微目不斜视：“邦德兄，花果山灵果枯了三成，夏侯烈急着让沈河顶罪。灵果的根在地脉，能续地脉的，天庭只有瑶池与华山。”马牧之脚步一停，又跟上，笑得一脸憨厚。
庙前古柏参天，香火呛人。二人刚跨过门槛，便听正殿有人高诵。青衫书生刘彦昌跪在蒲团上，三炷香一炷求功名，一炷求姻缘，一炷求家宅，插罢忽然冷笑，冲神案上三圣母像拱手，声音不高不低，恰能让满殿听见：“三圣母若真有灵，便该晓得，我刘彦昌寒窗十载，缺的不是诚心。天底下哪路神佛不是拿钱办事的掮客？香火是价码，愿力是生意。三炷香磕下去，若还换不来一纸功名，这庙也不过是个收钱的铺子。”
香客面面相觑，无人敢应。陈微袖中手指一紧。他飞升前也是寒门书生，深知这份酸腐可怜，可这话太难听。他上前一步，拱手一礼，笑意温厚：“这位相公，久仰。”刘彦昌斜眼：“你是何人？”陈微不疾不徐：“在下游方术士，只提醒一句：神仙若真是掮客，掮客最讲信义。相公当着满殿香客把价码骂遍，日后真有人肯替你递话，也得掂量——替一个骂街的书生作保，值不值。”
殿内哄笑四起。刘彦昌脸涨通红，指着他“你你你”半晌，拂袖而去。马牧之从背后探出半个头：“啧，得罪人。”陈微却转身，朝神案恭恭敬敬叩了三叩，替刘彦昌赔了不是。
起身时，眼角余光扫过神案侧旁。那里不知何时立了个白衣书生，眉目清冷，唇线极薄，手捧一卷书，站得懒散，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戏。四目一撞，书生唇角微挑，一言不发，转身往后殿去。后殿方向，正是庙中药圃。
陈微心头莫名一跳，正要移步，忽见那书生袖口滑出一角信笺。朱砂小字，一角裁得齐整，依稀是个“夏”字——与侯宗案头压着的那角，一模一样。白衣身影拐入后殿药圃，再看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