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彦昌折扇一收,眼角斜挑:“久闻陈仙吏以文入道、飞升前乃凡间状元,敢请赐教?”
陈微心知此人袖里那角“夏”字信笺来得蹊跷,只拱手:“阁下进的是圣母庙,当以敬为先。题诗赐教,不敢当。”
刘彦昌不待他答,提笔在庙壁挥洒,字句轻佻浮艳,竟将三圣母比作凡尘歌姬。香客皱眉,却无人敢言。
陈微上前一步,朗声道:“圣母护华山千年,恩泽万家。阁下诗才虽好,奈何少了三分敬、七分诚。”略一沉吟,当众口占一绝——“云鬓仙姿护此山,千年香火万家安;莫将轻薄污清听,三尺神明在上看。”
满庙一寂,随即喝彩如雷。刘彦昌脸涨成猪肝色,掷笔钻入后殿。
帘幕轻动,幽香先至。杨念三白衣如雪,面纱遮面,亲自奉茶,指尖轻触盏沿:“仙吏仗义执言,念三记下了。”声音极轻,“三日后子时,庙后老槐树下,有要事相商。”
盏底压一枚玉牌,刻“华山”二字。陈微抬头时,帘已落,裙裾如烟。
南天门外罡风如刀。陈微踏回通明殿,侯宗竟亲自迎出,挽他胳膊:“清泉回来啦!辛苦辛苦!”三月期满时,此人连正眼都不给他。如今案头卷宗清空,换上一纸朱砂调令——“钦命巡查天下山川灵脉”。
“星君点名要你。”侯宗压着嗓子,眼里闪着说不清的光。
殿外一声轻咳。太白金星拄杖而入,白发如雪,笑得像只老狐狸:“小友,华山一行,风景可好?”
陈微背脊一紧。
金星凑近,低语如蚊:“直钩钓鱼,愿者上钩。那盏茶,喝得可还安心?”一块令牌拍入他掌心。
令牌刻“天仙”二字,触手生温。侯宗脸色骤变,腰弯如弓。
太白金星转身便走,只丢下一句:“新衙门冷清,正缺署理的人。明日卯时,自己去。”
陈微穿过三重宫阙,寻到新衙门。匾额未悬,大门虚掩。推门——蛛网结梁,案无纸笔,连个看门小吏也无。空空荡荡,像口新漆的棺材。
正中供着一方空白玉印,旁压纸条,字迹娟秀:“三日后,华山老槐树下。”
与杨念三方才留的,一字不差。
陈微猛地抬头四顾。空棺之内,唯余心跳声声。他攥紧天仙令牌,掌心冷汗涔涔。
这衙门,是赏,还是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