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七月的县城,梧桐树下蝉声嘶哑。
陈阳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,右手边招牌上「算卦」二字底下缀着一行小字——承先父卦术,算错一字,分文不收。三枚铜钱在他掌上忽隐忽现,像长在肉里。
一个穿短裙的中年女人走过又折返。陈阳不等她开口,起身把她按到对面小马扎上:「断生死、测祸福、看姻缘。卦出必灵,不准不收钱。」
「多少钱?」
「卦金随缘。」三枚铜钱拍进她掌心,陈阳怕她反悔,「默念心中事,掷六次。」
铜钱叮当落地:两正一反、三正、两反一正、三正、三正、两反一正。
陈阳脑中放起电影:刘桂芳,四十二,服装厂女工,一儿一女,丈夫张学成在南方打工;车间主任宋学明,离异带一男孩,承诺她离婚就娶。前路分岔,雾气弥漫。
【可掠取技能:缝纫工(中等偏上)】
陈阳心念一动——指尖轻颤,掐诀掩饰。海量针脚走线的心得灌进脑海。这一刻,他是县城最顶尖的缝纫工。
「什么卦?」刘桂芳等了两分钟。
「天风姤。」陈阳画下五条横杠、底下两条短杠,「一女遇五男。卦辞:女壮,勿用取女。」
他摇头:「可惜,一步错满盘皆输。」
刘桂芳攥钱包的手指发白,指甲在塑料皮上掐出月牙印。
「是……是正缘吗?」
「实非正缘。耗家运、毁家宅,继续纠缠必遭反噬,落个身败名裂。」
「那我怎么办?」
陈阳掐指:「少来夫妻老来伴。想化解?」他瞟一眼摊上那十块钱,「心诚则灵。」
刘桂芳翻出钱包,押上一百。陈阳甩手,三枚铜钱「当」地压住一百一。
「两件事:今日起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,断邪缘;明日买两炷香一张黄纸,对着丈夫照片忏悔,正己心。」
刘桂芳千恩万谢地走了。车间主任每月在她身上砸几千,说断哪有那么容易?大不了推给算命的,说有血光之灾。
十几分钟赚一百一。陈阳收摊,脚下却不停,径直往工业园区去。刘桂芳记忆里这行的价码他一清二楚——装门襟,熟手一分钟一块八。
东城那家作坊门口,玻璃反着刺眼的白光。陈阳刚要推门,就听里面「啪」一声脆响——
周大嘴一巴掌拍在裁床上,脖子涨红:「再没人装门襟,这批货我就只能……!」
后半句卡在他嗓子里,一屋子工人的头埋得更低。
陈阳的手,停在玻璃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