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一烫，陈阳心头跟着一跳。他没作声，把手从车把上收回，拍拍后座：「坐。」
吴秀娥一屁股墩在小马扎上，攥着铜钱直喘，掌心全是汗。「问啥？」
「你家二丫头跟王康这婚。」
六次掷完：初爻两反一正，二爻三反，三爻三反，四爻两正一反，五爻三正，上爻三反。水泽困。泽无水，鱼困泥中。
陈阳在墨镜后眯眼。这卦问的是婚事，困住的可不止婚。
铜钱里翻出命线——吴秀娥，女，51岁，技能：嘴皮子，熟练度高等。陈阳差点笑出来，这玩意儿他学不来。
第二条命线不是她的。王康：男，39岁，技能：空调维修，熟练度高等。画面里男人趴在三十层外机上，单手拧螺丝、抽真空、收氟、接铜管，快得像弹琴，底下徒弟看得直咽口水。
陈阳心念一动：掠取。
海量记忆灌顶——冷媒压力、故障代码、安全绳打法，一瞬间全灌进脑子。他指尖在腿侧掐诀，压住抖。
可等他顺王康的命线往下看，整个人僵住。
别人的命线从生到死清清楚楚。刘桂芳那条他见过，中间打了两个结。王康这条——有头，无尾。往后一截像被剪刀齐刷刷斩断，消失在雾里。距离现在，不到三日。
「小师傅，能结不？」吴秀娥凑近。
陈阳喉咙发干，先问：「王康最近是不是要订婚？」
「可不是！就后天，跟东街玉兰！」
陈阳盯着那两截断线，一字一字：「这婚，不能急着结。水泽困，男方眼下正撞一桩大灾，三日之内。喜事办在灾前，是把喜气往晦气上耗。」
吴秀娥脸白了。「你别吓唬我。」
「不要你钱。」陈阳收铜钱，「明日带我去见他，我当面断。」
吴秀娥狐疑了一阵，到底点了头。
她一走，陈阳靠着梧桐树坐下，后背全是冷汗。这份手艺太好用了——可命线要断的人，手艺再好也留不住。
手机震。陌生号码。
「喂，陈阳？我是王飞，王康他堂弟。给你荐个好活儿——杭城场子缺男模，一米八、年轻、会说话就成，一个月两万，来不来？」
陈阳捏着铜钱，指节泛白。杭城，两万。欠的一万四，两个月还清。可他脑子里只有王康那条被剪断的白线。
「不去。」
「哎你先别——」
「明天我去找你哥。」他挂了。
夜风一吹，后颈汗毛全竖起来。铜钱贴着掌心，一点温度都没有。他要去见的，是一个命线已经断了的人。三天之内，那是阎王划的口子。
他攥紧铜钱。
改得动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