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张巡把电动车停在医院门口,抬手看表,差七分钟六点。
「小杜,上车!」
杜静小跑出来,白大褂还没换,先绕到车后把头盔扣在他脑袋上:「前面路口查车,你天天忘。」
「遵命。」张巡车把一拧。
三月的江城风还凉。杜静的手环在他腰上,脸贴着他后背。这条路他跑了五年,每个井盖、每盏红灯都熟。
到家,杜静扔下包陷进沙发。张巡递上温水,把她的腿搁在自己膝盖上揉。
「明天卫健委来视察,又要看病人又要搞卫生。」她叹气,「下周还调夜班,我这张脸要完了。」
「那换份工作?」
「房贷四千多,你养我啊。」杜静白他一眼,又软下来,「跟你商量个事——我想把我爸接来住。」
「行啊。」张巡弹了下她脑门,「以后我妈也要来,你可不能厚此薄彼。」
饭后他洗碗,杜静拖地。拖到他脚边,他忽然从靠枕后摸出个袋子:「你手机老卡,换了个Mate50。」
杜静嘴上骂他乱花钱,手已经拆了盒,摆弄半天,扑过来在他脸上咬了一口。
「彩票过期了还留着干嘛?」她指着茶几。
张巡抓起来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。那几组号码是他前几晚反复写在备忘录里的,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,只觉得眼熟。
清晨闹钟响。张巡对着镜子刷牙,看自己发际线又退了一截。
漱口那一瞬,眼前猛地一黑。
剧痛像铁钉从天灵盖贯下去。他死死撑住洗漱台。黑幕中画面翻页:无数火球撕开云层,城市成片塌陷;暴雨把街道灌成泽国,只剩半截楼顶露在水面;最后是白茫茫的冰雪,高楼像墓碑一样支棱着。
再睁眼,镜子里的脸白得像纸。
「我这是压力太大了?」
杜静起床时,他已经端坐在沙发上。「你脸色怎么这么白?」她的手背贴上他额头。
「没睡好,中午补一觉就行。」他拉着她出门。
电动车穿过早高峰。到了医院门口,他伸手去接头盔——
剧痛又来了,像有人把一整壶水银灌进他脑子里。
张巡眼前一黑,连人带车摔下去。耳里只剩杜静变了调的哭喊:「张巡!张巡!」
黑暗合拢。他坠了进去。坠落最后一瞬,他看见的不是火球,是一间地下的房间,一盏亮着的灯,还有桌上摊开的一本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