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持续了两年。
黑暗里,张巡脚下踩空,世界从黑白切换成彩色。
第一年春天,新闻里播报一颗编号347735的小行星「近距离掠过地球」,主持人笑着说这是天文爱好者的节日。没人当回事。
六月,天空裂开。火球一颗接一颗砸下来,江城的楼像被啃过的饼干,一栋接一栋塌。张巡在地下车库躲了三天,手机信号断在第二天中午,广播最后一句是「请市民就近寻找地下掩体」。
杜静在医院顶楼,回不来。他打了一百三十七个电话,全是忙音。
暴雪从七月开始下。梦里他数着日子过。他看见自己挖开积雪,把冻僵的流浪狗拖进车库;用千斤顶和钢管搭出隔间;粮仓山一样堆在角落,全是他一箱一箱搬进去的。他还看见杜静的脸一点点瘦下去,高烧,咳血。最后一场雪落下来时,她在他怀里发抖,说:「张巡,我冷。」他把她裹进三层棉被,抱着她,直到她不再发抖。
然后更冷。他叼着烟,接上最后一根线,灯亮了,整间地下房间亮得像白天。桌上摊开一本册子,密密麻麻全是数字、坐标、日期。第一页是他自己的字:2035年2月12日,小行星347735。
外面零下七十度。他合上册子,靠在墙角,闭眼。
梦断裂的瞬间,他醒了。
消毒水味钻进鼻子。天花板惨白,手背扎着针——车祸,轻微脑震荡,医生留他观察两天,杜静在床边守了一夜。电视开着,女主播念稿:「编号347735的小行星,昨日由紫金山天文台确认,预计将于两年后接近地球轨道……」
屏幕上打出一行字:小行星347735。
和梦里一模一样。
张巡手背的针头被自己攥得移了位,血顺着手背淌到床单上,他没觉出疼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盯着无名指: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压痕,一圈,像戴过一枚很紧的戒指,还没来得及摘。
不是梦。
杜静醒了,握住他的手:「你脸色好白,别吓我。」
他看着她的脸,梦里那张慢慢瘦下去的脸。
「小杜。」他反手攥紧她,声音嘶哑,「我们得搬家。」
话音刚落,床头手机震起来,屏幕亮得刺眼——黑子,越洋电话,凌晨四点。窗外天没亮。他心里默数:七百三十天。钱,一个子儿都还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