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巡!你人到底在哪?三张合同等着盖章——”李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。
张巡把手机夹在肩上,踩着碎石往山脊攀,牛皮本用橡皮筋勒在口袋里,硌着肋骨。“先盖。”
“盖什么盖,”她嗓门压下去,“工资加三成、五年长约,我签的是人还是命?还有那牌子——‘生态农业’,你当工商是瞎的?”
“先挂着。”他停在一块青石上喘气,山脊背后就是王教授圈的那块坡地,手机信号只剩一格。
李艳话没说完,两条短信挤进来。渝省施工队:“雨季前进场没问题,定金先到。”洛杉矶黑子:“地堡设计报价够买半套房,下周面签便宜三成,过周排队三个月。”三个月,一个雨季。
他蹲下翻本子。第一页:东侧缓坡,直径三十米穹顶,覆土三米。第二页:压缩饼干、净水片、抗生素、柴油。两页纸压在手上,沉得像山。倒计时翻出来——七百二十八天。昨天还是七百二十九。
风从山坳卷上来,荒草贴地倒伏。
手机一震。杜静: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我?房贷卡里少了二十万。”那笔钱上周转给施工方当了定金。张巡打了一行“公司垫资,周转一下”,发出去,薄得像张纸。杜静没回。
山下盘山道传来引擎声。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山腰缓坡,下来两个人。一个举着手机,镜头对着山脊来回扫;另一个拎着长条仪器箱,箱角贴着某测绘公司的标签。车牌不是本地的。其中一个抬手,朝他的方向一指,像在确认坐标。
张巡的呼吸慢下来。他想给李艳发定位,屏幕却先亮了——陌生本地号码打进来。没接,又响。山风里,那人仰头喊了一声:“张先生——”
声音顺着山脊飘上来,清清楚楚。
紧接着杜静的语音跳出来,头像一亮一灭,像催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