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长风把最后半只水晶饺子塞进嘴里,含糊道:「不去不去,哥答应你。」裴念念这才松开抱着他小腿的手,白嫩的手指上还沾着酱油,冲他露出两排糯米牙:「拉钩!」
小拇指勾住小拇指的瞬间,裴长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。三岁小孩哄一哄就骗过去了。
「哥去趟洗手间。」
裴念念点头,转身郑重其事地去找田园拉钩作证。等她踩着小板凳、认真刷完牙,嘴里吐着一圈圈白泡泡跑回来时,玄关空了。
裴长风的运动鞋不见了。
「五哥骗人!!」裴念念抱着小熊冲到院子里。老虎葡萄从笼子里探出脑袋,黑豹蛋糕竖起耳朵。裴念念仰头问:「他往学校去了对不对?拦不住了对不对?」
蛋糕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『那个公鸭嗓跑得比兔子还快』。
裴念念咬着嘴唇站在院门口。天边那道红光已经漫过半边天,像有人在云层后面泼了一整桶血。她不能追,三岁的小短腿追不上车。
她抹了把脸,转身往屋里跑,短腿蹬得飞快。「田姨!田姨!」
田园正在擦桌子,被小祖宗一把拽住围裙角。小姑娘仰着脸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没有半分平日的软乎:「田姨,把家里所有钱都拿出来,买米、买面、买油、买盐、买药、买电池。买不到就高价收,有多少买多少!还有矿泉水,一卡车一卡车地买!」
田园愣住:「小姐,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?」
「反正买就对了!」裴念念掰着手指头,「田姨最好了,田姨去买,念念给你磕头——」
「别别别!」田园赶紧把人捞住。这孩子从小到大没挨过一句重话,可今天那眼神让她心里发毛,像大人天塌下来时的眼神。她咬咬牙:「我去,我这就打电话让人办。」
裴念念又指挥人把电视搬到餐厅,守着一碗切好的草莓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新闻。
上午九点,主持人的声音开始发飘:「……本市第三医院报告,今晨起陆续有市民出现高热、昏迷症状……」
画面切到外景。医院门口担架一排排往外抬,躺着的人脸色青灰。街边有人走着走着直挺挺栽倒,镜头晃了一下,拍到倒地者抽搐的手指。
播音员的声音抖了:「紧急通告,请市民不要靠近昏迷者,昏迷者会出现攻击行为,重复,会出现攻击行为——」
「哐当。」画面变成雪花。
佣人们端着的盘子停在半空,田园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,整个餐厅只剩冰箱嗡嗡的电流声。裴念念坐在椅子上,小短腿够不到地,一晃一晃,捏着颗草莓没往嘴里送。
「田姨。」她声音很小,「把大门焊死。把葡萄和蛋糕的笼子,搬到院子中间去。」
而在城另一头的学校里,事情坏得比新闻还快。第一节课上到一半,靠窗的男生突然趴在桌上,接着是前排女生、讲台上的老师。尖叫声炸开时,走廊里已全是乱跑的人影。
裴长风踢开挡路的人,冲进一楼杂物间,反手闩死门,后背抵着铁皮柜滑坐到地上。
「不会吧……」他喘着气,公鸭嗓哑得不成样子,「那小鼻嘎说什么来着……变成奇怪的东西……」
外面,撞门声一下一下响起来。
他哆嗦着摸出手机想打给家里,指头刚碰到屏幕,一阵剧烈的眩晕劈头盖脸砸下来。杂物间天旋地转,他软软瘫倒在墙角,意识溃散前,黑暗里最后一点光亮着——
手机屏亮了,来电显示:小鼻嘎。
而庄园里,裴念念正举着儿童手表,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呼叫键,是她刚刚亲手按下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