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念念是被一阵灼热的风呛醒的。睁开眼，头顶已不是熟悉的水晶吊灯，而是一层密不透风的绿叶穹顶。藤蔓缠着楼梯扶手一路疯长，牵牛花开得碗口大，把整座庄园裹成了一颗绿色的大茧。天是暗红的，空气里飘着灰。
「末世真的来了……」小家伙揉揉眼睛，从倒伏的沙发缝里爬出来。儿童手表还在她手腕上——她按下去的那瞬间，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，那通没打完的电话，永远停在了绿色的按键上。
「蛋糕——！」一个低沉的声音炸响。围墙的栏杆早被植物撑断，一只金毛大虎从藤蔓堆里蹿出来，绕着她嗅了一圈，鼻涕糊了她一肩膀。
「葡萄！」裴念念扑上去抱住虎脖子，「你听懂念念说话啦？你还变大好多！」
「呜嗷！蛋糕没了，冰箱被藤蔓吃掉了！」老虎委屈得原地刨坑。
墙头又滑下一道黑影。黑豹落地无声，绕着裴念念转了两圈，鼻尖贴着她的头顶使劲嗅，绿色的瞳孔骤然缩紧。『是她的味道，还热乎的。活着。』它冲老虎低吼，『别嚎了。她背后流血了。』
「什么？！」葡萄猛地扭头。裴念念这才发觉后背火辣辣地疼——方才她昏迷时，老虎一嗓子喷出的火柱烧穿屋顶开路，燎着了她睡衣的后襟。
「你烧小主人！」黑豹二话不说，一拳抡在老虎鼻梁上，又一拳抡在它脑门上，邦邦两声脆响。
「嗷呜！我开路救她啊！」葡萄捂着鼻子滚了两圈，「她自己背背的衣裳烧起来的！」
「还敢狡辩！」黑豹又补了一拳。
「不许打架！」裴念念伸手拦在中间。话音未落，四周的藤蔓忽然齐齐一颤。碗口大的牵牛花一朵朵垂下头，花瓣收拢，像在低头认错。最大的一株老藤缓缓探过来，用毛茸茸的嫩梢轻轻蹭她的脚踝，叶尖上竟滚下一颗颗水珠，滴滴答答砸在地上。『小主人疼不疼……藤藤不该乱长，藤藤退，藤藤马上退。』
裴念念睁圆了眼：「你们……会哭呀？」她摸摸老藤，「不怪你们，念念不疼，是葡萄烧的，揍它。」
葡萄：「嗷？！」
老藤一听，哗啦一声，挡在半空的枝叶尽数向两侧退开，硬生生清出一条从草坪通向后院小楼的路，沿途荆棘还体贴地伏倒在地，像铺了层绿毯。
『不对劲。』黑豹忽然压低身子，耳朵转向佣人住的小楼，『有死人的味道，还有活人的。』
葡萄的鼻子也抽动起来，喉咙里滚出雷似的低音：「是饭饭的味道，还有坏东西的味道！」
裴念念的心猛地一沉。她踮起脚朝小楼望去——田园姐姐住的那栋小楼，大门敞着，半扇门板歪歪斜斜挂在铰链上，门内传来指甲抓挠木头的刺啦声，还夹着一记闷响，像有人抄起板凳在砸。
「田园姐姐！」小家伙失声喊了出来。
黑豹已经伏低脊背，尾巴绷成一条直线，葡萄喷出一口白烟，虎爪把地面刨出两道深沟。裴念念咬着嘴唇，揉了揉还烫着的小后背，踩着绿毯一步一步朝那扇大开的大门走过去。
刚走到草坪中央，门里的嘶吼声忽然齐齐一停。下一秒，一个披头散发、半张脸血肉模糊的东西，缓缓从门后探了出来。一双灰白的死鱼眼正对着庄园的方向，喉咙里挤出黏腻的一声——
「嗬……姐姐……不……在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