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楼二楼书房里蜷着五个大人。刘婶抱着发热的裴念念冲进来时,屋里的人齐齐往后缩。
“刘婶!她背上是什么?!”司机张利一把拽过防暴盾,声音都劈了,“黄水!她在流黄水!”
裴念念趴在刘婶肩上,小脸烧得通红,公主裙后背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底下一片擦烂的伤,渗出的组织液在昏暗灯光下泛着黄。那是她翻墙摔进玫瑰丛时被刺扎的,伤口混了泥土,肿得老高。
“不是咬的!”刘婶把人放到沙发上,压低声音,“是摔的,我亲眼看见小姐从墙头滚下来的——”
“你亲眼个鬼!”女佣王荷花尖着嗓子打断,手里攥着一把剪子,“电视里说了,被咬的人先发热,再流水,再变怪物!刘婶,你把丧尸抱进来,我们五条命都得搭进去!”
角落里,一直没说话的田园忽然抬起头。她十九岁,来裴家做工是为给母亲凑药钱,平日话少得像影子。此刻她盯着那小孩烧红的小脸,没吭声,只往沙发那边挪了半步。
张利绕着沙发转了半圈,不敢靠近,只拿盾牌边角去戳裴念念的鞋底。裴念念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“蛋糕……五哥坏……”翻了个身。
“听见没有!”王荷花倒退一步,剪子指着孩子,“它还会说话!快丢出去!”
刘婶的手停在半空。她给裴家当了八年保姆,这小孩第一次喊“奶奶”喊的就是她,嘴里还含着半块蛋黄派。可她也看到了那黄水,听到了广播里反反复复的警告——被咬伤者隔离,抗拒者格杀。
她的手抖了。
“刘婶!”王荷花逼近一步,“你要是护着她,就一起出去!”
刘婶咬着嘴唇,一寸一寸地从沙发边退开了,不敢看裴念念的脸。
沙发上的小孩烧得正昏,小手无意识地抓着裙角,指节都白了。葡萄和蛋糕被锁在后院,隔着两道铁门,进不来。
田园在角落里,慢慢站了起来。
张利深吸一口气,转身冲向厨房。几秒后他提着一把菜刀冲出来,眼睛赤红:“别怪我!要怪就怪她命不好!一了百了,大家都干净!”
刀光扬起,直扑沙发。
王荷花尖叫着捂住眼。刘婶猛地回头,看见寒光落下——
一道瘦瘦的身影猛地横插过来,张开双臂挡在沙发前,像一根钉进地板的钉子。
是田园。她仰着头,直直迎着那把菜刀,脸白得吓人,声音却稳:“张叔,你先砍我。”
“你疯了?!她要变成怪物——”
“她不是。”田园一步不退,“她是裴家的小姐。太太先生养了我们全家的命,现在他们不在,”她喉咙动了动,“总得有人对得起这份工钱。”
张利的刀停在半空,胸口剧烈起伏。就在这时,沙发上昏睡的裴念念忽然睁开一条眼缝,烧得迷迷糊糊的小奶音飘出来:
“姐姐……别怕……念念的伤口……马上就好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背后那片溃烂的伤口边缘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爬上了一层极细的、嫩绿的新芽。芽尖颤了颤,像春天里刚破土的草。
菜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