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刀落地的脆响还没散,那道人影已经贴到裴念念背后。田园几乎是扑过来的,胳膊横在小孩身前,刀尖从她小臂上豁开一道血口。
「跑!」田园抱起裴念念转身就冲,「别回头!」
身后那个东西喉咙里滚着嗬嗬的声响,指甲刮过墙面,追得极快。裴念念趴在田园肩上,看见血珠从姐姐胳膊上一滴一滴砸进泥里——
怪事发生了。
每一滴血落地,地面就「轰」地窜出一片嫩藤,藤蔓疯了一样朝血迹涌去,卷着血珠往土里钻,眨眼吸得干干净净。更诡异的是,两人逃跑的路线上,庄园里疯长的植物竟自己朝两边分开,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,直通主楼大门。
「它们在给念念让路……」裴念念小声说,眼睛亮得吓人。
田园顾不上细想,抱着孩子冲进主楼,反手闩死三道锁。透过窗缝,她看见追来的那个东西在台阶前停住了——台阶两侧的荆棘「唰」地立起来,密得像一堵墙,藤尖齐齐指着它,竟真把它逼退了。那东西退进林子前,回头望了一眼主楼,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似人声的嗤笑。
更远处的树影里,一道黄纹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一路,此刻才慢慢踱回林间。葡萄甩了甩尾巴,蛋糕低吼一声,像在骂骂咧咧:早说嘛,非等小祖宗见了血才肯用劲儿。
主楼里,田园翻遍药柜,只找到半瓶退烧药。裴念念肩后那道伤已经结了层绿莹莹的痂,可人是烧起来了,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嘴里翻来覆去念着人的名字。
「五哥……别去东边……学校在东边……」她烧得胡言乱语。田园心里一紧——东边?这孩子怎么会提学校的方位?她不敢多想,用温水一遍遍给小孩擦额头,把唯一的干粮半块压缩饼干泡软了,一点点喂进她嘴里。
「小姐,你怕不怕?」田园声音放得很轻,「我不怕。三年前我娘病得要死,我跪在裴家门口,是太太停了车,二话不说送医院、付钱,还给了我这份工。」她拿毛巾按了按孩子渗汗的鬓角,又用勺子撬开小嘴喂了口水。「太太说,人这一步难,搭把手就过去了。所以末世来了,别人都跑,我不跑。我得守着你。」
裴念念烧得迷迷糊糊,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指,攥得很紧。窗外,藤蔓顺着墙根悄悄爬上二楼,把每一扇窗的缝隙都封得严严实实,像在替她们守夜。
后半夜,烧退了。裴念念睁开眼,看见趴在床边打盹的田园,忽然撑起来,一把抱住她的脖子,小奶音清清楚楚——
「姐姐,别怕。念念知道,爹妈和哥哥们,都在往家赶。」
田园浑身一僵,脸色骤变。
夫人在机场、先生在外地、几个少爷分散各地——这话要是安慰,孩子不会说得这么笃定。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,裴念念接着嘟囔的那半句:
「太太说过,念念的小名,是留给……」
话没说完,小孩困了,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。
田园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那句话,是三年前在医院走廊里,太太凑到她耳边说的,除了太太和她,只有当时躺在病床上、没能救回来的那个人听过。
一个三岁的孩子,是从哪里听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