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息。
林青没有逃。混沌无边，他本源只剩六成七，任何剧烈移动都会在墨绿雾里拖出一道亮痕，等于把自己点亮。
他做了相反的事——把核心转速压到最低，把体表青光一寸寸收进壳内，然后向那颗被噬灵啃食的枯黄莲子靠过去。
不是触碰，是借声。噬灵在枯莲子里疯狂钻动，吐出的混沌波动又杂又碎，像一段永远跑不完的乱码。林青把自身气息的频率贴上去，让两者的回声叠成一片。
「宿主波动已伪装。与噬灵噪声重叠度：91%。」
那道冰冷视线到了。
它没有形状，像一把没有刀刃的刀，贴着整片青莲根须一寸寸推来。十几颗灰莲子在扫描里被点亮，炸成粉末，连声音也没留下。它扫到枯黄莲子时顿了一下，标记，移开，接着扫到林青。
一秒。也许更短。
「扫描判定：噪声。未登记波动：未检出。」
视线走了。
林青的壳内一片冰凉，却没有立刻松气——前世写代码的规矩，报错没炸不等于没隐患。他先把伪装频率记下来存进碎片，然后转身，解析那颗枯莲子。
第一次：-4%本源。第二次：-3%。第三次他几乎把核心榨干，只换回碎片一句冰冷的结论：
「噬灵源流确认：混沌青莲根系变异细胞。功能——排异。」
林青的推演链断了半息，又自己接上。
不是外来的腐蚀，不是天降的灾厄。是这株养着三千颗莲子的混沌青莲，自己的根，在生噬灵，在吃自己的孩子。
「根须为何排异莲子？」
「数据不足。推测：根系识别程序被改写。改写者未知，改写时间早于宿主苏醒。」
改写者。林青把这三个字存了一遍。
他没时间多想。那颗枯莲子的本源只剩三成八，噬灵还在往下钻。他做了一件碎片明确警告过的事——把解析出的噬灵频率倒过来，往莲子里灌。
共振一响，黑纹齐齐一滞。噬灵弹了出来，像被踩了尾巴的虫，在雾里抽搐两下，散了。
枯莲子的本源止住了，只剩一成九，微弱得像快灭的灯泡，可它还在转。
「宿主本源：35%。」
林青没有后悔。他把小莲子拖到自己根须边，用一层薄薄的青光罩住。小莲子抖了两下，贴了上来，不走了。
「推演：以当前腐蚀速率，三百年后腐蚀翻倍，宿主本源不足以支撑到开天。结论：必须补充同源能量。」
同源能量。这片混沌里跟他同源的只有一样东西——混沌青莲的根。
而那根，正在生噬灵。
碎片给出方案：根脉断裂处渗出的原初青液可与他兼容，位置在三万丈外的岩壁裂口。代价是半休眠穿行，感知降到一成，一旦被扫描锁定，他毫无反抗之力。
「推演成功率：31%。」
「不做的存活率呢？」
「0.4%。」
林青笑了一下。程序员的乐观从来不是「能行」，而是「比等死强」。
他进入半休眠，核心转速低到难辨，只留一根极细的根须向前探，像穿针的丝。混沌没有日夜，他用核心的转动数天。
第七天，他闻到青液的味道——清苦，像雨后的草。
第十四天，细丝搭上裂口。一丝青液顺丝流回，凉得他整个元神发抖。本源从35%爬回44%。
第十七天，他正要收第二缕。
咚。
不是心跳，是震动——从混沌最深处传来的、金属般的震颤。盘古斧动了。整片混沌的雾被那一震推开，露出底下黑得发亮的虚空。
碎片的警告砸进他的元神：
「盘古斧指向变更。原定落点：混沌核心。修正落点——混沌青莲根系。」
「修正来源：外部注入。注入者：未登记。判定：天道。」
林青的细根须僵在半空。他刚找到活下去的口粮，而那口粮，正是斧刃要砍的地方。
「倒计时：九十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