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踩上第一枚脚印。
山壁上有风，刮过来时带着锋锐，擦过莲子外壁发出密密嗡鸣。他贴着岩缝往上攀，每寸都像在凿一块不肯松口的铁。残片在他核心深处转动：「山体含登记协议残留。宿主本源流失中——当前61%。」
他没回应。前方脚印还在，灰黑硬皮每隔百余丈烙下一枚，足印周围岩石凹陷，像有人用锤子把整座山往回敲过一遍。
爬了半日，山腰云气变色。白转灰，灰转铁青——再往上，空气里浮着极细的暗金纹，像某种待机中的网。残片震动：「扫描纹。未激活。距倒计时——两日零八时辰。」
盘石走时是三日。现在只剩两天。
山巅无雪，无树，无石。只有光。
青白光柱从山心拔起，贯入云层，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像一台正在运行的算法。林青刚踏入最后一级岩台，光柱引力便拽过来，拽得整个意识往后仰。
但更让他动不了的，是光柱后面。
一尊巨人半跪在山巅正中。灰褐皮肤布满裂痕，裂痕里淌着暗红浆。三道漆黑锁链从虚空刺出，钉住他的双肩与脊椎。锁链表面爬满蠕动的字符——不，是不断重写的代码行。
盘古。右眼闭着，左眼一团将熄的火焰，只有豌豆大小。火焰每跳一下，就有一行新的「登记协议」顺着锁链滑进他身体。
林青停住，喉头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出声。
目光落到盘古身后的岩壁上。
有字。不是刻的——是烧的。焦黑血肉贴住石面，一笔一划像用指甲抠进去：
「天道非规则。」
「是牢。」
「我劈开混沌，他们灌我锁链。开天不是诞生，是登记。这方天地——是牧。」
林青的指尖在岩壁上停了很久。
残片剧烈旋转：「同源数据已识别。是否融合？」
他一个字：「融。」
残片碎裂的瞬间，山巅风停了。三道锁链上的代码行骤然加速翻涌。林青核心的青莲纹路疯长——从莲子形态向外抽出莲瓣，一层、两层、三层……八层。
八品青莲。
造化玉碟不再是嵌在核心里的碎片，而是化成莲台的一部分，融进每一片花瓣的纹路。它不再冰冷，像一台终于通电的机器。
信息如潮水涌进意识：
「融合完成。品阶：八品造化青莲。新功能：『登记协议』结构可读。」
「天道扫描：每量劫一次全域扫描。扫描纹笼罩所有登记体。未登记体——标记异常，清除。」
「本次扫描倒计时：两日。」
「宿主状态：未登记。优先级：最高。启动瞬间，锁定、定位、清除。」
林青站在山巅，八品莲瓣缓缓转动。
两天。
任何系统都有规则。有规则，就有漏洞。
「规避方案推演中……」残片数据流在莲瓣上泛起涟漪，「方案一：潜入地脉，磁场干扰扫描纹。可行性39%——精度高于干扰。」
「方案二：迎击。本源不足。」
「方案三……」
停了。
「三？」林青皱眉。
残片再亮，比之前更沉：「方案三：伪装。取已登记体气息，覆盖本源。扫描纹将宿主识别为已登记，不触发清除。」
「推荐：盘石。巫族，开天时登记于不周山序列。气息与山体高度契合。采集难度低。」
林青目光移开。
他顺着光柱往上看了眼——光柱穿了云层，看不到顶。然后他低头。
岩台上有条拖痕。从光柱边缘拖向岩台深处，拖进一处黑不见底的裂隙。拖痕上全是灰黑硬皮，一片一片，像蛇蜕。
盘石的气息还在。盘石在裂隙下面。
林青走近裂隙边沿。黑得像瞎掉的眼。风从底下吹上来，带着地脉最深处的轰鸣，还有极细的、像惨叫的东西。
残片更新：「盘石生命体征微弱。位置：山腹地脉核心。地脉虹吸其本源——三十日内枯竭。届时气息印记消散，规避方案失败。」
两日。
扫描只剩两天。
跳下去追盘石，取气息——还是趁这两天另寻活路？
光柱在身后缓缓转动，锁链上的代码一行行刷新。山的最深处，地脉虹吸阵纹一呼一吸，像某种活物在缓慢地吃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