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覆岩壳的巨兽猛地伏低，喉腔里滚出一串磨石般的低响，那双没有瞳仁的灰眼死死钉住林青的左肩。印记在发烫。林青把掌心那点本源又压深一寸，脚没动——逃不掉，这东西锁的是金光的味道。
「啾。」小金乌三爪收得更紧，尾羽竖成一根。
岩壳兽动了。它不是扑，是滚，整个身躯缩成一团岩球，轰地碾过乱石。林青侧滚三尺，肩头被碎石划开，血渗进土里，左肩的印记立刻亮了一瞬。
解析。他把玉碟残片拨到最低档。冰冷的字句流过元神：「岩壳兽，开天余气所化。甲背不可破，颈下甲缝接于地脉，为唯一弱点。击杀可得：天道功德微光。」
「击杀……有奖励？」林青心口一沉。打杀生灵能换功德，那洪荒就是一栏圈。
岩球碾回来。就在这一刻，左侧崖壁裂了。
不是被撞的，是里面有人砸的。碎石崩飞中，一只灰如岩层的巨手抓住兽甲边缘，五指一合，硬生生把整只兽掀翻。石缝里踏出一个巨人，肩高两丈，脸上横着几道旧疤，最深的那道，形状分明是半枚青莲花瓣。
「这小东西会咬人。」巨人低头看林青，嗓音像山道上滚石，「你肩上那光，是记号。被做了记号的东西，都活不长。」
林青抹掉肩上的血：「所以砸它，是不让做了记号的人被它咬？」
「我叫盘石。」巨人没答，一膝压住兽颈，拳头砸进甲缝。岩壳咔地裂了。
崖壁在打斗中一层层塌。地缝在脚下张开，黑风灌上来。盘石抬肩顶住坠落的巨岩，牙关咬得发白：「跑。」
林青没跑。他反手把最后一丝本源沿地缝裂口打进地面，阵纹亮起，硬撑开三尺空隙。他钻过去，回头喊：「松肩，横滚。」
盘石滚进来的刹那，巨岩轰然封口。兽声在外怒嚎，渐远。
不周山南麓有一道雷劈出的凹谷，三面石壁，一面朝南。盘石搬来整块青岩垒墙，一块万斤，扛在肩上像散步。小金乌立在岩顶，三足蹬直，一口雏火喷下，石面熔成琉璃，亮得能照出人影。林青在琉璃上刻阵纹：一层掩气，一层聚灵，最后一层散光，专散肩上那种印记。
「三面墙，一个口，就叫洞天。」盘石蹲在谷口啃不知从哪扒来的根茎，「你刻的东西我看不懂。可我脸上这道疤，我看得懂。」
林青停手。那道疤的纹路，和他莲子外壳上的天然纹路一模一样。
「不周山在叫我。」盘石忽然抬头望北，「从醒的那天就在叫，像有人在山上喊我的名字。」
林青没应声，把最后一道阵纹收住。
那夜很静。幼雏睡在他肩窝，尾羽一起一伏。开天以来头一回，林青觉得自己不是在躲，是在活。
静到第三日破晓。
他核心猛地一颤。嵌在里面的玉碟残片自行亮起，冷得像冰：「检测到同源碎片。方位：正北八千丈，不周山巅。状态：暴动。警告——同源共振将致宿主本源外泄，每小时约百分之三。」
林青翻身坐起。肩窝空了。小金乌立在谷口急鸣，三爪乱跺。
盘石不在。
他的脚印从谷口一路向北，踩得很深，很直。
林青追到谷口，抬头。山巅升起一道青白光柱，直贯云层。残片吐出最后一行数据：「同源碎片已激活登记协议。能量正沉入地脉。三日后，天道回扫。」
他低头看第一行脚印。脚印旁压着一小片干涸的灰黑硬皮。
盘石已经上去两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