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九十息。」
冰冷的数字在林青元神里跳了一下。他没有犹豫,三千条细如发丝的根须从混沌青莲的根系里抽离——每抽一条,像从骨头里拽出一根筋。碎片在核心深处疯狂推演:「开天瞬间,旧法则崩解,新法则未立,真空窗口约七息。化形成功率:不足四成。」
林青把牙(如果他有牙)咬紧:“不到四成也干。”
斧刃还没落,风压先到了。混沌青莲最外层的花瓣被碾成齑粉,一朵、两朵,无声散成墨绿的雾。
“咔嚓。”
第一声断裂响起时,盘古斧劈开了混沌。整片墨绿汪洋被撕出一线白得刺目的口子。三千颗莲子在同刻亮了一瞬——然后齐刷刷碎成粉屑,像有人捏碎了一把干枯的豆子。
连惨叫都没有。它们根本没醒过。
林青的根须在同一瞬间全断。他没有随波逐流,反把最后一丝本源灌进核心,逆着冲击波往那道白光里撞。
「真空窗口开启。化形启动。」
痛。骨骼、经脉、血肉是在七个呼吸里被硬生生「编」出来的。元神被塞进一件不合身的衣服,每处缝隙都在漏风。等林青终于有了手,第一件事是撑住膝盖,第二件事是抬头。
然后他僵住了。
白光深处,盘古半跪在虚空中。巨人确实巨大,脊背如山脊,可背上钉着三道黑锁链——从肩胛穿过,从肋骨穿出,另一端没入虚空深处,看不见尽头。锁链上没有锈,也没有血,只有密密麻麻缓慢蠕动的符文,像活着的虫。
盘古的眼睛是一对将熄的火焰。他费力地偏过头,看向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小东西。
「未……登记。」他开口,声音像石头磨石头,「你也……被记上了。」
他抬起手,在混沌岩壁上划下几个歪斜的字,力竭得快撑不住:
「天道已非规则,是牢笼。」
林青张了张嘴。他想问怎么破,问那三道锁是谁钉的,问自己能做什么。
可盘古的手已经垂了下去。火焰熄灭前最后一刻,那双眼里闪过的不是不甘——是某种「计划已完成一半」的平静。
林青还没读懂那眼神,一团金光已从虚空罩下。
「警告:功德金光扫描中。目标残留法则痕迹,判定为异常体,已登记。」
「本源剩余:8%。」
金光不痛,却像烙铁在他左肩烫出一枚浅浅的印记,凉、麻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无穷远的距离盯着这块皮肤。下一秒,开天余波把他整个人掀了出去。
……
再醒来时,林青听见的是火。不是爆炸的火,是「噗、噗」很小声、还带点得意的火。
他睁开眼。肚子底下是粗粝的赤褐色砂石,头顶是灰蒙蒙的天,空气里有硫磺味、铁锈味,还有一种活物的味道。
他艰难地转头。
一只巴掌大的三足金乌站在他肩上,金羽还没长齐,绒毛炸成一团,三只小爪子死死抠着他的衣料。它低头看了他一眼,肚皮「噗」地吐出一小簇火苗,把他衣角烧了个洞,然后把脑袋往他脖子上一埋,装睡。
林青想说点什么,喉咙里只磨出砂纸一样的声音。他撑着地起身——
远处,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动了。
不是岩石。那是一头灰黑色的兽,脊背覆着嶙峋岩壳,嘴裂开时露出两排磨盘般的牙。它低着头,鼻翼一抽一抽地嗅着什么。
嗅的方向,正是林青左肩上那枚金光留下的印记。
林青下意识捂住肩膀,把最后百分之八的本源悄悄压进掌心。
那只装睡的小金乌忽然抬起脑袋,三只爪子抓得更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