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洞内莲香已浓得化不开，赵公明一头扎进去，脚下石面滑腻，像踩进了万年积水的深潭。
三颗光球缩在他怀里，云霄贴着他心口，烫得几乎要烙进肋骨。
“别怕别怕，那兽群没追进来。”他低声安慰，不知是安慰光球还是安慰自己。话音刚落，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——洞口上方某块巨石轰然落下，把来路封了大半。
赵公明回头看了一眼，喉结上下滚动一遭。
溶洞穹顶极高，钟乳石倒悬如林，滴水未落便化作淡淡灵雾。正中一汪寒潭，潭心处，一株青莲静静绽放。
二十四品。
每一品莲瓣都如玉雕冰琢，清光流转，层层叠叠向上升起，托着中央一枚含而未放的莲心。莲身散发出的清辉把整个溶洞映成青碧，连空气都浸着一种令人心神俱静的清香。
赵公明还没来得及感叹，脑海中那颗混沌珠骤然暴动。
“嗡——！”
一声沉闷震颤从识海深处炸开，混沌珠灰蒙蒙的珠体剧烈抖动，竟主动释放出丝丝缕缕混沌气流，在他周身盘旋成肉眼可见的漩涡。那漩涡的目标明确——直指潭心青莲。
混沌珠传来的情绪粗暴直接：饿！吃！
“你等等！”赵公明脸色剧变。
混沌珠根本不听。漩涡骤然加速，无形的吞噬之力朝青莲席卷而去，潭面瞬间凹陷，水汽化作白雾疯狂涌入漩涡。青莲外围几片莲瓣被撕扯得剧烈摇曳，竟碎裂化作点点青光被混沌珠吞入。
赵公明浑身法力被抽取，经脉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。
“你给我停下！”
就在此时，莲心处光华大盛，一道虚影冲天而起——人形轮廓，通体青光流转，面目模糊不清，一股凛然气息压得赵公明膝盖一软。
虚影抬手，朝漩涡轻轻一按。
清光如瀑布倾泻，混沌珠发出的吞噬漩涡像撞上了无形壁垒，发出“嘎吱”刺耳声响，被硬生生逼停。混沌珠在赵公明识海里暴跳如雷，传递出愤怒的波动——活像一只被抢了食的野猫。
“混沌遗物，也敢觊觎造化本源？”虚影开口，声音清冷，不辨男女，带着亘古的疏离。
赵公明举起双手，摆出投降姿势：“误会！它饿太久了，脑子不清醒，我替它赔罪！”
虚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开天第一缕清风……还有三个未化形的灵胎。”虚影微微一顿，“倒是个变数。”
赵公明还没接话，怀里的碧霄光球滚了出来，蹦到虚影面前，怯生生“嘤”了一声。琼霄也从袖口钻出来，绕着他脑袋转两圈，洒下一片光屑，像是壮胆。云霄最后飘出来，安静悬在虚影正前方，光芒柔和稳定。
三颗光球排成一排，齐齐发出软糯轻鸣，碧霄甚至贴上一片莲瓣蹭了蹭。
虚影沉默片刻，青光微微波动。
赵公明看准时机上前一步：“前辈，这三个小家伙灵智未开，本性纯善。我那珠子虽然莽撞，实在是因为受损太重，饥不择食。前辈何必与一个脑子不清楚的珠子计较？”他顿了顿，“不过话说回来……前辈待在这溶洞中，外面凶兽横行，总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虚影纹丝不动。
赵公明硬着头皮继续：“您既然能显化虚影，想必灵智已开。我猜，您也预见了自身的某些……劫数。”
虚影的青光骤然一凝。
“你想立道契。”
赵公明干笑一声：“前辈通透。”
虚影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溶洞中只剩水滴落潭的轻响。
“我预见自身将被天道分化。”虚影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，“一部分归天，一部分入地，还有一部分……散入三道。若得混沌遮掩天机，或可逆转。”
赵公明心头一沉。果然。二十四品造化青莲的传说他当然记得。
“条件。”虚影道，“混沌珠封存百年，不得再觊觎我的本源。百年内你以清风之身护我周全，我予你莲瓣一片，助你参悟。”
赵公明脑子飞速转动：百年太长，变数太多。
“五十年。”他竖起一根手指，“莲瓣现在就要一片。再赊我三片，等修为够了还你。另外——你得帮我认认外面那凶兽是什么来头，它为什么追我追得这么紧。”
虚影的青光微闪，像是在衡量。
沉默中，洞口方向传来一声轰然巨响。
整个溶洞剧烈震颤，钟乳石从穹顶接连断裂砸落，水花四溅。赵公明猛地回头——甬道口烟尘滚滚，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洞壁向上蔓延，碎石如雨。
烟尘中，一声兽吼近在咫尺。
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、极度危险的精神波动，像无数尖针同时刺入识海。那道精神波动只传递了一个清晰的意念：
“找到你了。”
三颗光球齐齐缩到赵公明身后。云霄贴着他后颈，微微发烫。
青莲虚影猛地旋转，青光爆闪，第一次显露出类似惊惧的情绪。它急速转向赵公明，声音里多了一分紧迫——
“凶兽皇者……怎会来得如此之快！”
赵公明后背冷汗瞬间浸透。
怀中，混沌珠竟也安静下来，像是连它都察觉到了来者不好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