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光悬在周山喉前三寸,绷成一道弓弦。
女娲立于云端,面上不辨喜怒,杀意却凝成了实质。共工横挡在周山身前,祖巫煞气翻滚如沸:「娲皇!要动他,先过本巫这一关!」
远处,后土的轮回虚影微顿,那双映黄泉的眼投来,似在称量。
周山面上不动分毫,识海已掀起滔天巨浪。
【系统,我能换什么?】
【宿主前身补天撑地,功德十二万。可兑换大道体验卡:耗五万功德,维持三息。三息之内,掌力自带盘古开天真意,可伤圣人。】
三息。五万功德。伤得了圣人。
只够出一掌。
周山几乎是咬着牙把念头砸下去:【兑换。】
灼烫暖流自识海涌入四肢,像整座不周山的重量灌进掌心,又压成一粒种子。他不动声色,先看共工的背影。
「共工。」
声音不大,那尊魁梧身形却一僵。
「你方才要撞山。」周山语气平得像一碗水,「撞完之后呢?山倒,天塌,地陷,巫族最后那口气运也就散了。你那一头撞下去,碎的不是不周山,是族人的活路。」
共工虎躯一震。
「你是末代祖巫。后土以身化轮回,还在护着族人根底。你呢?拿族运当儿戏,拿命当发泄。」周山一字一顿,「共工,你可知罪?」
叩问如巨石砸进湖心。共工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找不到。「末代祖巫」四字像烙铁烫在胸口。他双膝一弯,砸得虚空发颤:「晚辈……知错。」
周山微微颔首,却听一声冷到骨子里的轻哼。
「认罪认得倒快,戏也演得不错。」女娲踏前一步,袖中红光暴涨化作赤鸾虚影,直取他咽喉,「娲皇要杀的人,轮不到一座山来保!」
共工暴怒回首:「你敢——」
来不及。
赤鸾已至。周山颈侧皮肤被先天灵宝的杀机割开,一滴血滚落在衣襟上。
他终于抬起那只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。
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缕气息。那气息古老得让在场所有圣人心头同时一颤——像天地未分时翻涌的混沌,像盘古斧劈落前那一瞬的死寂与雷霆。
「开。」
周山没有出声。念头一落,掌心灼烫如洪流决堤。
一掌推出。
没有光,没有声,没有花哨的神通变化。
只有一掌。
四面灵气同时凝固又炸开。赤鸾寸寸粉碎,先天灵宝哀鸣着倒飞回女娲袖中。女娲瞳孔骤缩,双臂交错格挡,仍觉一股伟力撞入胸腹,整个人如流星坠落千丈,砸在山脊上,溅开一片鲜红。
死寂。
三清立于云端。老子垂眉,指节轻动;元始面色铁青;通天握剑的指节发白,眼中翻涌的不止是怒。
极远处,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,双双后退半步。
周山依旧负手而立,衣袂未动,仿佛刚才那一掌只是拂去袖上尘埃。可没人看见,他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里衣——体验卡三息将尽。
不能露破绽。
他缓缓收手,目光扫过众圣,只吐出四个字:
「可还有人?」
无人应答。
女娲从山脊间升起,唇角带血,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。元始拂袖而走,老子随后跟上。唯有通天在原地站了片刻,望向周山的目光复杂难辨,最终抬手,遥遥一礼。
礼毕,一枚青色玉简化作流光,悄无声息落在周山脚边。通天转身,消逝于云海。
共工扑通跪倒,声音发颤:「父神!弟子这才明白——您果然是父神!」
周山没有应他。
他低头看那枚玉简,又望向不周山原址——那里只剩一片巨大到心悸的虚空,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三十三重天外的寒意。
就在此时,三十三重天外,紫霄宫深处。
一位须发皆白、身合天道的道人猛然睁开双眼。
鸿钧掐指。
天机紊乱如一团被搅碎的麻。因果长河奔流不息,可那道身影落入河中,竟像一滴被强行抹去的墨,不留痕,不沾因,不沾果。
有人屏蔽了天机。
而且瞒过了他。
鸿钧的目光穿过云霄,落向虚空中的那道身影。指尖缓缓收紧,苍老的声音在大殿里低低响起:
「是谁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