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歌城北，轩辕坟上的土腥味混着血气，从地底一寸寸翻上来。
周山落云时，坟前正跪着一只九尾白狐，尾尖红得像浸过血，对月吐纳。他走近三步，那狐化了人形——青裙，桃花眼，指缝里先藏了三缕妖气。
「苏妲己。」
那女子脸上的媚笑僵了半息。这名字，连女娲都只唤她「九尾」。
「你是谁？」妖气在她指间拧成三根细针。
「不周山化形，叫我周山。」他往前一步，声音不高，「女娲叫你乱商，事成之后许你什么？仙籍，还是活路？」
苏妲己没答。
「抬头看。」周山说，「封神榜立在昆仑，榜上第一行写的不是姜子牙，是你。」
她的脸一寸寸白下去，指间掉了一根针，叮的一声。
周山自己在识海里骂娘——榜文他压根没看过，那句是诈的。可朝歌云底那层血色，总归和轩辕坟脱不了干系。
「跟我走。」他说，「从今往后，你这条命是我周山的。」
苏妲己看了他很久，忽然敛尽媚气，屈膝跪下：「妲己，听父神吩咐。」
周山面无表情地受了这一礼，心里拨算盘珠子：白捡一只九尾狐，够不够抵刚才那句谎？
出朝歌不到三百里，天色就变了。
一道金光自东掠来，快得看不清影子——金圈，火轮，孩童身形。
哪吒。
那金光擦着周山头顶过去，直奔前方一座白骨森森的矮山。山前石阶上，一个道袍女子踉跄后退，肩上淌血，指间法诀被金光一寸寸碾开。
石矶娘娘。
周山脑中旧事翻涌：这是骷髅山，太乙真人杀徒夺宝的关口。
可下一息，他便觉出不对。
「师父救我！」哪吒在半空里叫。
「孽障！」云中一声落下来，短剑破空，直取石矶咽喉，「你伤我弟子，今日贫道替天行道！」
周山眯起眼。按他所知的戏文，是石矶的徒弟先死在哪吒手里，如今口风反了个个儿。有人抢在前头，把这段因果翻了个面——封神榜首行那个不该出现的名字，原来从这里落笔。
短剑奔到石矶咽喉三寸，周山动了。
他一步跨出，脚下虚空炸开涟漪，两指探去，轻轻夹住剑脊。剑在他指间颤了三下，寸进不得。
太乙落在十丈外，拂尘一甩：「何人？」
「周山。」
「不周山那位？」
「对。」
太乙脸色变了三变，眼珠先看石矶，再看哪吒，最后落回周山：「此事与道友无关——」
「与你有关的事，就与我有关。」周山两指一弹，短剑倒飞，钉在太乙脚前三寸，「封神榜上要死多少人，你师门占几行，你数过没有？今日你杀了石矶，榜上再添一笔，谁替你去填那个坑？」
太乙张了张嘴，没出声。
天，这时才真的压下来。
两道气息一前一后，像两块天幕。前头那道清静无为，深不见底；后头那道沉凝威严，压得草木齐齐伏倒。
老子。元始天尊。
「周山。」元始立于云头，语声不疾不徐，「你化形不过数月，插手我阐教家事，太早。」
「我嫌你们来得太晚。」
「放肆。」老子开口，手指往下一按。
一枚白玉如意凭空浮出，如意头上一道毫光垂下，方圆百里的云眨眼凝成琉璃。
那一压下来，周山胸口猛地一沉。圣人和他之间那道沟，此刻才真切得硌骨头。
识海里，系统急响：【检测到圣人夹击，建议兑换——】
「不用。」
周山仰头，闭眼。
要拿出来的不是保命道具，是这几个月一分一厘攒下的功德，还有化形那日就刻进骨头里的东西。
「你们看好了。」
他双臂张开。衣袍底下，山石摩擦的闷响自脊背碾上来。一条苍青石脊破背而出，直贯云霄——苔痕古旧，裂痕苍茫，一节一节往上生长。十丈，百丈，千丈。云被顶开一个巨大的窟窿。
不周山。
法相。
朝歌的天色，瞬间暗成黄昏。满城百姓丢下手里的事，仰头望着那座刺破天穹的石柱，膝盖砸在地上。王宫里的钟，不敲自鸣。
元始脸上白了三分。
老子按如意的指头停在半空，没落下去。
「此山……是真的。」他轻声道。
周山心里在滴血。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像决了堤，红成一片。他面上不显，只扫了一眼天边——
天边那道光也在。
一道极细的红光，贴地斜刺而来，目标不是他，是他的识海。
斩仙飞刀。
陆压。
周山连头都没回。
石脊上那层古苔骤然活了，泥石翻卷，将那红光裹住。闷响一声，飞刀像扎进一口没有底的深井，连回声都没有。百里外，有人闷哼。
「你的刀？」周山两指凌空一捏，那点红光碎成齑粉，「留着下次用。」
他另一只手，已探到白玉如意之下。
老子眼神一动，如意猛地一沉。
周山掌上覆起石纹，硬生生托住那道光。
「借一下。」
「大胆——」
如意脱手刹那，整片天晃了一晃。
他握住如意，反手按在胸口。石质身躯里，一道清光顺经脉淌下，浇过每一寸血肉。系统提示音炸成一片：
【炼化：玉如意（老子）】
【功德核算中——】
【宿主累计功德：一四六八二〇〇。】
【达成成圣资格线。】
【是否凝聚圣位？】
元始在云里攥紧了拳头。老子脸上终于没了圣人模样。
石矶仍跪在土里。太乙抱着哪吒，倒退三步。
远处，苏妲己一双桃花眼里，全是光。
周山松手。如意滚回老子袖中，只是那道毫光，暗了一半。
他望着两位圣人，笑了一下：「今日到此为止。」
云散了。朝歌的雨落下来，冲掉半城的石粉。
周山落地，背对众人，一口血才涌上喉头。他咽回去，袖子里的手指抖了一下。法相那一撑，功德掉得太狠，再多站半刻，就要当众露馅。
识海深处，冰冷的字又浮出来。
【警告：鸿钧已在三十六重天外封路。】
【杀局已布。】
【三条路径，择其一。】
周山盯着那三行字，久久没有开口。
这一次，他不想替自己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