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幽深处，血河倒卷。
周山踏阴风落地，脚下白骨铺了厚厚一层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血污里探出无数半截身子，厉鬼的喉咙滚着黏腻低嚎，伸出手爪去抓他袍角。周山袍袖一拂，金光荡开一片空地。
轮回台前，六道漩涡缓缓旋转。人道、畜生道两处像被什么塞住，黑气倒灌，竟有厉鬼顺着缝隙往上爬，一路爬向阳间。
后土立在台前，素白衣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她转身见周山，敛衽下拜，声音很轻：“父神。”
“堵了几成？”周山问。
“七成。”后土抬手，一指金光探入漩涡，转眼被黑气啃净，“巫族陨落者众，怨念淤积九幽，儿臣一人压不住。”
周山眯眼看着翻涌的黑气。识海里系统叮的一声：【轮回功德缺口，若解此局，预估功德——】他没听完，先转头看共工。
共工把断了一截的黑龙斧往地上一插，铜铃眼瞪着厉鬼：“小妹，谁把你这儿糟蹋成这样？我去把他脑袋拧下来。”
“且慢。”
话音未落，西方天际金光垂落。十二品莲台破开阴云，接引面容枯槁，准提手持七宝妙树，二人身后跟着个披袈裟、踏金莲的僧人。
准提先开口，语气温软：“地府怨气冲天，轮回将崩。西方愿以佛法度化九幽。地藏王已发宏愿——地狱不空，誓不成佛。”
僧人双手合十，垂眼。
后土脸色一冷。
周山却笑了。他往前踱两步，负手立在轮回台边缘：“宏愿？这地府是我巫族的，轮回是我女儿立的。二位空口白话，想端盘子？”
接引垂眸：“周山道友，此乃天道公允。”
“哪家的天道？”
周山偏头，识海里功德面板刷地亮起。他袖中金光一抖，尽数灌入脚下冥土——十六万余功德落地，九幽地脉骤然活了过来。一道横亘东西的虚影自轮回台后拔起，撑天拄地，下压黄泉。
那不是杀招，是“界”。
接引与准提脸色同时一变。虚影不伤人，却把二人身后的退路，连同他们与地藏之间那缕金光，一并斩断。
共工怒吼着抡起黑龙斧，一斧磕在七宝妙树上，硬生生把准提逼退三丈，斧刃磨得黑气四溅。
周山这才转头，看着那僧人：“你发你的宏愿。可你脚下这块地，姓巫。”
后土动了。
她一步踏出，白衣翻卷，并指成刀，斩在那道悬空宏愿上。金光如绸，应声而断。地藏闷哼，金身裂开一道细纹，双手合十，踉跄后退。
“你——”准提急道。
“宏愿已断。”后土声音很轻，却压得整座九幽静了一静，“地府之事，轮不到西方指点。”
接引沉默半晌，终于退了一步。莲台西去，金光散尽。
轮回台重归清明，六道漩涡的黑气被抽丝般褪净，缝隙合拢。无数厉鬼重新跌回血河，哀嚎渐息。
【功德暴涨：+三百二十万。当前功德：三百三十六万四千。】
周山面色不动，袖里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——够他在圣人面前再硬上一回。
他抬眼，朗声宣道：“巫族余脉，入主地府。十殿立，各司其职。”
后土垂眸应下。台前黑气翻卷处，十道殿门虚影自冥土中浮起，一殿一判官，依次排开，阴风里隐隐有铁链拖地之声。
正此时，九幽上空一道煌煌金诏破空而降。金诏嵌着古老云纹，压得众人肩头一沉。
诏下立着一道身影——十二旒冕，玄色袍，目光如刀。
昊天。
他不看共工，不看后土，只盯着周山。
“周山道友，朕开一个价——周天星斗大阵。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之位，任你挑。你入天庭，朕与你共掌三界。”
九幽静了下来。共工握紧斧柄，后土微微蹙眉。
周山与他对视，忽然笑了。他抬手，把那道金诏摘下来，卷成一轴，塞进袖里。
“不。”
然后他转过身，望向东方。朝歌方向，云雾翻涌，隐隐有血色在云底起伏。
识海深处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骤然炸响。
【警告——检测到封神榜异动。】
【名单首行，出现一个不该出现的名字。】
周山脸上的笑，僵住了。
半空里，昊天脸色骤变——玄色袍袖下的手指，一根根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