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霄宫门开的刹那，周山脚步顿了一下。三千道台阶上蒲团已列，上首空着——那是鸿钧的位置。下方坐定五个人影，角落还隐着西方教二位。女娲在最远处，换了素白长裙，面上无悲无喜，袖口却微微鼓起，藏着一件细长之物。
周山目不斜视，大步走到自己的蒲团前坐下，端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。茶是凉的。他借此机会扫了一圈——元始天尊面色阴沉如铁，老子闭目掐算，指节却捏得发白，通天眉间郁气深重。
“周山道友。”元始天尊率先开口，嗓音像碾过碎石，“封神榜议事之前，先说清楚——道友究竟从何而来？”
周山抬了抬眼皮：“不周山化形。上一回便说过了。”
“化形。”元始天尊冷笑，“天地化形之物千千万，可道友周身因果一片空白。我推演三次，三次皆为混沌。”
老子终于睁眼，语气平和，字字如钉：“不仅是你。你化形那一瞬，天机被遮蔽。共工撞山未成、天柱未倒、巫妖气运同时逆转。如此多事并作一处——绝非偶然。”
周山心里暗骂，面上却纹丝不动。他放下茶盏，看向上首空位：“二位天尊若疑我身份，尽可向道祖求证。”
虚空中传来一声叹息。鸿钧的身影未现，苍老的声音落下，极轻极淡：“不可说。”
三个字。
说完便没了下文。元始天尊脸色更难看了。老子缓缓收回掐算的手，眉头拧紧。西方二圣对视一眼，垂头不再出声。
周山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弯了一下。不可说。好极了。越不可说，他越安全。
“既如此，议正事。”他重新开口，“封神榜。”
老子抬手，一道金光自袖中飞出，在半空展开。榜单上名字密密麻麻，浓淡不一的因果线交织成巨网。周山目光扫得极快——阐教上榜者，十二金仙只录了四人，全是旁支，一个嫡传也无。再看截教，他眉头拧起，数了下去。
“元始道友。”周山开口，“这榜——偏了。”
元始天尊眼皮都未抬：“封神榜乃天道所定，何来偏颇？”
“天道所定？”周山笑了一声，“那为何阐教弟子名字后头都缀着一线生机，截教弟子的名字后头——全是死路？”
这一句像针，刺穿了殿中所有沉默。通天猛地抬头。
元始天尊转向他，目光冷如万载寒冰：“周山，你是在质疑道祖法旨？”
“我是在提醒你。”周山起身，不退反进，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截教万仙来朝，有教无类。这一榜填下去，是要把他们尽数填入杀劫。元始，你打的什么算盘，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“放肆！”
元始天尊周身道韵暴涌，整座紫霄宫震颤。老子没有拦。周山没退。他站得笔直，像一根真正的天柱。心底却跳得厉害——系统面板红光大盛，一行警告疯狂闪烁：【宿主当前修为大罗金仙初期，硬抗圣人全力一击，存活概率不足三成。】
废话。他在心里骂。
面上却纹丝不动。他转向通天，声音不急不缓：“通天教主，截教弟子若尽数上了榜，道统便断了。你想清楚。”
通天攥紧膝上衣袍，指节泛白。他没说话，可眼神变了。
女娲始终未出一言。她坐在最远处，像一尊精美玉雕。可当周山这句话落下的刹那，她袖口那点起伏停了。她的目光越过紫霄穹顶，落向遥远的南方——朝歌。那里气运正悄然生变，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渗入了王宫深处。
周山没有回头。可神识捕捉到了。
三妖入朝歌。女娲出手了。夺宝打脸之仇，她记着。
但周山没有揭破。他忽然转身，朝殿外走去。
“周山！议事未毕——”元始天尊的声音追来。
“封神的事，你们议。”周山头也不回，“我忽然想起，地府那边还有一桩买卖没做完。”
“什么买卖？”
周山在殿门槛停下。他侧过半张脸，日光自殿外照来，在脸颊镀上一层金边。嘴角那抹笑清清楚楚。
“轮回功德。”
四字落下，身形化作一道流光，如利剑破空，直射九幽。身后紫霄宫中，通天忽然站起来，望着那消失的方向。老子睁开了眼。元始天尊的脸彻底黑了。
鸿钧的声音又一次自虚空飘落，像自言自语：
“周山……你究竟想做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