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同源的东西,从来不只两个。」
黑暗之主的声音从裂缝里滚出来,带着笑意。他不再去吞那些玄宇生灵,黑气尽数倒卷回身,在胸腔里翻搅成一团浓稠的浆。那团自神秘域捞来的黄气,他吞下去了。
玄主横枪立在虚空。半边白衣早被撕碎,肩胛裂口里流出的不是血,是悬着微光的星河。每倒下一名玄宇生灵,他身上就暗一分。
玄宇的星河在他体内倒流。下界每一声惨叫传来,都在他魂体上撕开一道口子。他只得将双手缓缓合拢,一座蓝白的法相自背后升起,百丈高,龙枪虚影悬在顶门。
黑暗之主抬掌按来,只一按。
「咔嚓。」
法相碎裂。玄主的实体崩成漫天碎光,只剩一道魂体轮廓虚虚浮着,蓝白战甲像褪了色的梦。他仍握着枪,指节却已经握不住。
黑气顺着裂缝钻进来,一寸寸啃食那道魂影。法相的指尖先化,再是手臂,蓝白的碎屑飘散在虚空,像雪落进了火。
黑暗之主俯身凑近那道魂影,声音贴着耳膜:「你看,你护的东西,全碎在你眼前。」
「是吗。」
玄主的声音很轻。他抬起手,指尖挑出一缕细长的金线——那是岁月。长河猛地倒卷,碎光自四方回涌,白骨生肌,焦土返青,连那杆坠入虚空深处的龙枪也逆着重力飞回他掌心。一息之间,他把已经发生的死,改写成尚未发生。
黑暗之主眼里第一次裂开缝隙。
就在这一刻,金鳞神龙昂首长吟,千万鳞片齐齐倒竖,自九天引来九道紫色神雷,狠狠砸在黑暗之主背上。黑气被劈得四分五裂,露出里头扭曲的真形。
神雷落在黑主身上,也烧穿了神龙自己三片金鳞。它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「走!」金龙的声音碾过天穹。
玄主已至。龙枪裹着逆转的岁月之力从正面贯入,金龙的金光自背面绞进。枪尖与金爪在半空交错,一正一反,像两道纠缠了亿万年的光。两种同源的光拧成一股绳,黑暗之主的躯体由内而外亮起,像一口被撬开的深井,黑水倒灌回井底。他张了张口,没发出声,最后一个念头散在风里。
虚空静了。焦土上冒出新芽。
玄主拄枪半跪,抬头望那只金龙,笑:「你看,我又欠你一次。」
金龙缓缓降落,鳞光柔得像水。它绕着他飞了一圈,尾尖擦过他的肩。
然后那只爪从他背后贯了进去。
不是刺,是穿。金玉般的前爪从后背入、前胸出,指尖挑着一滴血——滚烫、明亮,像被捏碎的一颗太阳。
玄主怔着。他没有喊,也没有回头,只是把龙枪重重顿在地上,撑住自己不倒。
「为什么。」
「同源。」金龙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,嘶哑滚烫,「凭什么这方天地认你,不认我。融合才是大道。你我合而为一,我来做玄。」
鲜血泼开,洒落诸天。
其中一滴穿过虚空,穿过千年,穿过黑云、山河与连绵的雨幕,最后轻轻落在江河镇外那座塌了半角的古庙顶上,顺着无头神像的裂纹渗了进去。
庙门被人一脚踹得木屑乱飞。
「里头的人,滚出来!」
顾叶跪在蒲团上,掌心那团黄气烫得钻心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手腕上凭空浮出一道血色纹路,细密如鳞。
门外,陆平德的呼吸声一沉,像断了线的风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