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门碎成木屑的刹那，顾叶腕上血纹猛地一缩，痛得他几乎跪不住。陆平德一把按住他肩头，掌心血已浸透衣料：「别出声，来的不止一队。」
顾叶还未来得及应，头顶无头神像的裂纹里涌出一线金光，像有人拿钩子勾住他魂魄。庙墙、蒲团、追兵的火把齐齐扭曲，眼前一黑，他已站在一片破碎星海之下。
星海中央，蓝白战甲的男人半跪虚空，龙枪折断，胸口插着一截金色龙鳞。顾叶认出那道背影——玄主。金色神龙盘绕在崩裂的三宇之上，鳞片如日，声音却冷得像铁：「我与你同源而生，凭什么玄宇归你，黑宇归他，我只配做你们的影子？」
顾叶想退，脚下却没有实地，只有一片片碎裂的山河倒悬。他看见无数玄宇修士化作白光，被龙口吸走；看见黑宇大军如蚁群覆没。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炸开：这不是梦，这是千年前那场死战的最后一幕。
玄主抬头，唇角血丝不断：「所以你就引黑主入局，借他之手杀我？」
「不是杀你。」金龙俯首，龙眼里映着无数湮灭的生灵，「是融合。玄、黑、人三宇合一，我便是唯一的主。你我本可共享，可你偏偏要护这些蝼蚁。」
玄主没有再说。他拖着残躯站起，一步一步踏碎虚空，右手握拳，拳上蓝白光焰明灭不定。那一拳砸在金龙颌骨，鳞片炸开，龙血如瀑。顾叶听见玄主一字一顿：「这一拳，断你我同源之情。」
金龙怒吼，张口一吸。黑宇、玄宇、人宇的残骸化作三条长河，被它吞入腹中。顾叶看得浑身发冷——那龙腹深处，竟藏着一枚漆黑如眼的残识。黑主没有死。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金龙吞尽三宇，正要化形，腹中黑眼骤然睁开。无数黑丝从龙鳞缝隙钻出，缠住龙骨、龙心、龙魂。金龙凄厉嘶鸣，金色本源寸寸崩碎，像一座被从内部敲碎的太阳。它翻滚着，最终凝成一道白衣女子的虚影，自高空坠落。
白衣女子伸手，想抓住玄主，却只穿过他的指尖。她嘴唇动了动：「我……错了。」
玄主重伤欲坠，仍挥拳击散追来的黑丝，把那道白衣虚影护在身后。可黑主残识已借龙神吞噬之力重生，黑潮自龙尸中冲天而起，笑声碾碎万千星辰：「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。龙神，你吞三宇，我吞你！」
白衣女子最后看了玄主一眼，身形化作漫天白光，彻底消散。玄主仰天悲啸，龙枪残片在他掌心重聚，却被黑潮一压，再度崩断。
黑主狂笑，黑手遮住半片天穹：「今日之后，再无玄宇，再无苍生！」
顾叶胸口闷得发裂，他听见无数生灵在哀嚎，却又什么也做不了。
幻境轰然碎裂。
顾叶猛地回到古庙，掌心黄气仍烫，只是那黄气深处，多了一缕游动的黑丝。陆平德倒在他脚边，口中涌血，眼睛死死盯着神像裂缝：「黑主残识……醒了。」
庙门处，追兵的火把已经照进来。为首者披着天生门灰袍，目光先落在陆平德身上，又移到顾叶腕间血纹，脸色骤变：「龙纹？拿下他！」陆平德咬牙撑起半边身子，把一枚染血玉牌塞进顾叶手里：「别落他们手里……」
顾叶听见自己识海里响起一声极轻的笑。那笑声像黑潮，也像龙吟：「小东西，你腕上，可连着玄主最后一念呢。」